眼底划过一颗泪珠,顺着眼窝滚落。安然的双手环上男人的背,轻轻安抚。像以往一样摄人心魂,给与他最有效的安慰:
“安安在呢,安安一直都在。”
经历了一夜雨水打湿的桂花仍然深深的长在顾家庭院。阳光下,两人相拥,依然闻到不远处飘来的花香。也是那刻安然才恍然,他的阿景病了,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而她这刻才明白,他的药是她。
——一直都是。
最后安然是被顾景抱回的房间,出奇的安然躺下的瞬间顾景也躺下睡觉。安然一脸惊奇,顾景怎么合衣睡觉?
"不换衣服?"安然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发哑。
顾景的眸子倒出安然的影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以往从来没有的哄弄,一双大手轻轻覆上安然的脑袋:“不换了,睡吧。”
安然想说自己睡过了,但是眼睛下的乌青却出卖了她,她听话的闭上眼睛,身体瞬间就感到一阵放松,和昨晚不同的是现在的她感觉轻盈不少。
脑袋越发昏沉,安然还想着顾景怎么今日穿这么奇怪的衣服,他平日最不喜欢这样的衣物了。渐渐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到顾景落在自己额头上一个浅浅的吻,最后彻底昏沉。
看着熟睡的面容,顾景缓缓躺下。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安安就被取代。他的安安长大了,在他不曾见过的时间悄悄绽放。女人的下巴微尖,是个典型的瓜子脸。睫毛纤长,睡的不安稳,偶尔发颤。
顾景侧着身子替她拽了拽被子,眼睛却丝毫没有移动,一直盯着那张睡颜。
那晚他是清醒的,吹过风之后等到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距离他见过的安安已经过去整整2天。这两天发生如此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什么也不知道,全部的重力都压在安安的身上。
他是如此的心疼,更是如此的恼怒。男人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那个男人如此的不能成事为何还要占着这副躯体。
他出现的时间不受控制,他要如何才能完全掌握这具身体?
想到这,顾景的眉眼间尽是冰冷,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漠,如果杀掉另一个自己他就能永存,那就直接杀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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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睡的香自然就精神棒。安然一觉睡到中午,整个人都精神不少。不过,当她朦胧着从梦里醒来却没发现顾景的身影。
安然没注意,光脚溜着一圈还是没找到顾景。倏忽,楼下欢声笑语,与以往完全不同。
安然寻着声音走去,只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男人——顾景。
当然,还有那些令她熟悉的面孔:顾琼,沈津,和顾老夫人,和依然像往常一样屹立在顾老夫人身边的陈管家。有人率先出声,惊呼一声:
“安小姐醒了。”
安然这才发现在场的还有顾景的主治医生艾烨梁。
安然还没缓过来的功夫身子已经被腾空抱起,她下意识的紧紧环上男人的脖颈,很奇怪,明明如此喧嚣的客厅在那一刻都变得如此寂静。
旁边顾老夫人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声音更是说不出的骄傲:
“安丫头,顾景好了——”
空白——
无数的空白,大脑仿佛宕机一样。安然缓慢的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顾景漆黑的眸子里依然只有她的倒影。可是如今的感觉确是如此的不同。
她想挣扎,却被桎梏着,男人宽大的手掌把她握在手里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不顾几人的眼神,顾景转着身子抱着她对奶奶微微低头示意,接着两条腿不紧不慢的往楼上走去,安然还是懵的,顾景就这样痊愈了?
低沉清冷的声音响在安然的耳边一阵酥酥麻麻:“我带安安回房间。你们把吃的端过来。”
......
窗外的阳光大片大片的洒在窗台,偶尔一阵风卷过窗帘轻轻舞动。安然看着面前忙碌的男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似乎又是值得相信。
缓过神来的安然这会发现不少问题。生病的阿景会听话的陪在自己身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尽管有时候不满,他也只是皱着眉头靠在自己的身上撒娇。
还有,她的阿景不喜欢穿这种衣服,她家阿景喜欢休闲舒适风格,也绝不会在家里身着一身西服。
但,又似乎是一样的。
从进来房间开始,顾景会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床边拿来鞋子给她穿上,并且告诉她:“安安,要穿鞋子,地板上凉。”
下人端来的吃食,他会第一时间拿着勺子在嘴边替她吹温,然后喂她。
安然发愣的功夫就能被他扑捉到,声音带着宠溺与哄弄:
“安安,再吃一口,你已经两顿没吃了。会饿坏的。”
安然整个人仿佛被控制一样,对上顾景的那一双眼眸自动没法思考,眼睛像是装了雷达,自动聚焦,一直盯着顾景的脸看,明明自己已经看的也不少,怎么就看不够?
等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两顿没吃了?
看看,安然心里咒骂自己,瞧自己没出息的样子,都想的是什么问题,就不能想点关于顾景的病情是如何好的吗?
顾景还在往她嘴里喂,安然扁扁嘴,对他说吃饱了。他这才没再继续喂,而是转头就把剩余的全部吃在自己肚子里。
安然悄悄打量,怪不得今日怎么都看不够,平日里的顾景色头发都是松散的垂在脑门上,今日的他完全一副公司总裁的模样,她能不看呆嘛?
“顾景,你真好了?”安然小心翼翼的问。
顾景的眉目微微挑动,没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安安,叫我阿景。”
“啊?”安然茫然,有什么不一样嘛?却还是听话的点头,“那你是好了吗?”
男人仍是一直看着她,明明是几个月的结发夫妻,可是安然却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顾景挪动视线,低头抓着安然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安安的手很小,却纤细修长。她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在意一个称呼,他不怪她。他只会心疼她。
如果,她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顾景,只是掩藏在这个身体下被创造出的第二个人格。
那么,他这一生最喜欢的安安是否会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