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突降暴雨,
阴沉的天空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宫殿里早早地点燃了烛火,案前的那抹金黄色却格外惹眼。
宫殿的门轻轻打开,年轻的公公弓着腰进入,轻声道:
“皇上,任昭仪和宁贵妃求见。”
林雨散写字的手一顿,道:“她们俩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一起?”
承德公公回答:“回皇上,任昭仪抱着琴,身后的宫女提着食盒,宁贵妃同样提着食盒,似乎并非约好。”
“需要奴才打发了吗?”
林雨散正要答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任昭仪留下,让宁贵妃去偏殿等雨停了,再遣了她。”
承德公公应了一声,出门传达皇帝旨意。
任迟迟原本没抱多大希望能成功求见,但听闻承德公公的讯息,她的杏眸倏地瞪大,圆润可爱。
她窃喜抱紧自己的琴,连连向承德公公道谢。
宁贵妃听闻皇帝不愿见自己,提着食盒的手关节微微泛白,失落的向承德公公道谢,带着宫女向偏殿走去。
她想,
好歹,
皇上是关心她的。
承德看着宁贵妃落寞的背影,无声的叹息。
这件事,
也不能怪皇上啊。
外面暴雨倾盆,越发显得宫殿内静悄悄的。
任迟迟抱着琴,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轻,放下琴,行了个跪拜礼:
“臣妾见过皇上。”
林雨散放下笔,抬眸,问:
“这是怎么了?”
任迟迟抿唇,
半晌,回答:“臣妾已经快十五了,马上就是要及笄的年纪,不再是小孩子了。”
许久,任迟迟都没听见皇上说话,
她忍不住偷偷抬头,目光却正好撞入那双深沉又薄凉的眼眸中。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角轻勾,好似在笑,
但那双眼眸她看得真切,没有半点温度。
任迟迟没有来的觉得心里发慌,这样的皇上,她委实觉得太过陌生。
“皇、皇上……”
矜贵的皇帝缓慢的打断她的话:
“乖,叫哥哥。”
任迟迟的心似乎跳漏了一拍,
她愣愣的跟着喊了一声:“哥哥。”
“嗯。”慵懒的声音从少年的喉间发出,她垂眸,目光再次落在案几上那堆奏折上,漫不经心问:“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没让任迟迟起身。
任迟迟咬唇,手指无意间的抓紧地面,回道:“听闻哥哥政务繁忙,迟迟特意做了玉露团,想献给哥哥。”
“迟迟近日也编了新的曲子,若、若哥哥不嫌弃,迟迟愿意在此为哥哥抚琴献唱。”
皇帝头也不抬:“食物放着,去一旁弹琴吧。”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满心复杂的任迟迟沉默的抱着琴,在莲的安排下,跪坐在地,轻轻抚琴。
如黄莺般婉转的歌声从她喉间流转,宫殿外的大雨似乎都成了她的伴奏。
林雨散是第一次听任迟迟抚琴唱歌,
她觉得兄长是有眼光的。
同时,林雨散又觉得,
任迟迟更像是一只金丝雀,
活在金织笼中,在主人的悉心照料下,无忧无虑的活着。
时间过去许久,林雨散的奏折全部处理完,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宫殿外的雨小了些。
承德公公再次推门而入,道:
“皇上,左相求见。”
林雨散放下书,道:“让他进来。”
宫殿的门再次被打开,身着蟒袍的臣子立于门外,
天色似乎更暗了些,被烛火照得明亮的室内和暗色的室外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从被打开的门内涌入,殿内的盏盏烛火被吹得摇摇晃晃,
照得墙上人影晃晃。
眼见坐于案前的那抹金色,他唇角化开一抹笑意,踱步而入,
衣袂翻飞,官袍上的蟒蛇好似要从衣衫上匍匐蜿蜒,带着外来暴雨的寒凉。
两道视线交锋,室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最终是傅星离率先收回目光,展开官袍,恭敬行跪拜礼: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