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十二日,是孝贤皇后下葬的日子,
绾绾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一宿没睡,她将桓儿抱走,送往了穆家,而后黑衣策马,向大相国寺驶去。
廉政给她的衣服,她没有穿。
她不要做宛娘子的替身,也不要替宛娘子活下去,她要宛娘子长命百岁,要她寿满天年。
绾绾到时,天还没亮,孝贤皇后的遗体放在正殿上,金丝楠木的棺椁尽显尊荣,周遭陈列着一圈儿尚未点燃的往生烛,只等待着时辰一到,由廉康亲手点上。
看守遗体的宫人缩在角落里打盹儿,夜很黑,也很安静。
坊间都说,孝贤皇后与主公伉俪情深,死在爱人怀中,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绾绾突然就想掀开棺椁,看看孝贤皇后的样子,她想看看,孝贤皇后死去的时候,是不是笑着的。
她向周遭看了一圈儿,见没人发觉,竟真的动手这么做了。
棺盖缓缓落下,孝贤皇后的脸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她死的时间太久了,面部有些浮肿,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她看起来,走得并不是很安详,绾绾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太荒唐了,口中念着【莫要怪罪】,就要合上棺椁。
此时,却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将孝贤皇后的寒衣吹起一个角儿,绾绾视线扫过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孝贤皇后的脖子上,有一道足足两指粗的绳索痕迹,已经勒得青紫,环绕在那段苍白的脖子上,显得十分明显。
孝贤皇后,是被人勒死的。
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勒死陛下的宠妃呢?
绾绾忽然想起孝贤皇后薨逝那晚,宛娘子没头没脑的一句,【男人啊,最会演戏了——】
是陛下自己吗?
绾绾失了神,手上没了轻重,那棺盖从手上滑落,【嘭】第一声,合在了棺材上。
一声巨响,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宫人,绾绾仗着自己身形灵巧,一闪身躲进了黑暗中。
宫人揉了揉双眼,看向棺椁,四周安静,没有任何异样,他有些慌了,冲着黑暗中低声问了一句,【谁!】
【啊!】
后院忽然传来短暂的女声尖叫,那宫人登时腿就吓软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打算喊人来查探。
绾绾躲在黑暗中,也听到了那声尖叫,她的心一下就揪紧了——
那声惊呼,是宛娘子的声音。
趁着四下无人,绾绾翻窗向后院跑去。
后院是供皇眷休憩的地方,按理说应当是重兵把守,可如今怪异的是,这些巡逻的官将却对宛娘的呼救,充耳不闻,彼此对视一眼,低下头去,不再理会。
绾绾心中暗叫不好,顾不上许多,直接抹黑翻进了宛娘的屋子。
因由在大相国寺,宛娘住的屋子及其简陋,除了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外,就只剩下一张床了,视线极其宽阔,绾绾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只见宛娘床头,站着一个黑衣人,直接将床榻上熟睡的宛娘拖拽下床,一只手捂住宛娘的嘴巴,另一只手的手肘卡在宛娘的脖子上,渐渐收紧。
宛娘的双脚疯狂地踢踹着,人已经渐渐窒息。
绾绾见状,飞身上前,她力气极大,速度也快,冲着那黑衣人抬脚便踢,黑衣人受惊,松开了宛娘,欺身向绾绾飞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