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初从惊悸中醒来时,见到一缕晨光钻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大衣柜柜门上,犹如那儿懒洋洋趴着一条会发光的虫子。
“夏天来了,这么早天就亮了。”
姚初朦朦胧胧地嘟哝着,对于又迎来了一个白天不太满意。
妻子去世大半年了,失眠的毛病仍不见好转,姚初仍然喜欢那种一个人坐在一团抹不开也挥不散的漆黑里的感觉——反正什么也看不见,任何事都不会来烦他,他自然也不需要主动为任何事心烦。
床头柜上放着装了文拉法辛药丸的药盒子,一天一粒,姚初吃这药的时间不短了。
妈妈和岳父岳母都认为他的失眠是服用抗抑郁症的药物造成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导致失眠的原因来自于心灵,和外在因素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确诊患上了抑郁症,是在妻子赵艾琦去世后一个月。姚初总在怀疑如果没及时进行药物干预,女儿现在是否还有爸爸可以依靠。
多少个苦闷无助的黑夜,姚初就站在7楼卧室的窗边,仰望天空中如被墨汁浸染过的云朵,想象只要再向前跨出去一步,就再也不会和妻子分开了。
那些黑夜,有的能见到月光、有的又不能、甚至有时候还在飘着雨或者雪。可停留在他心头的云朵始终是一样的,黑漆漆犹如墨汁浸染,就不知那一团又一团的絮状物里,是否躺着他不甘心失去的爱人......
或许早就不需要服用文拉法辛了呢?
问过主治医师,人家说了,只要情绪稳定就应该停药,这药副作用大,特别是容易引起血压升高,最好不要长期吃。
然而当治疗药物变成一种精神上的依赖,他不敢停,在他的思想里,似乎小小的一粒药相比食物更能维系他的生命。
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后看看钟,才早晨五点四十,也就是说他又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姚初从床上爬起来,身上没啥力气,就像大病未愈。但如果情绪低落是一种病,这辈子估计他也好不了了吧?
从药盒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又拿起玻璃杯喝一大口水,将药吞下去,全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只是这样的一天,和昨天、前天、又或者是大前天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拉开房门走进客厅,不出姚初所料,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敲击作响的声音。大概是怕吵醒他,声音在尽可能轻地发出来。
不过房门响,就相当于告诉厨房里的人他已经起床了,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地防止制造响动。
“星宇~”
姚初对着灶台边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喊一嗓子,眼眶顿时就有些发涩,他想幸亏每天及时吃药,这样就不至于哭出声。
“爸——”
灶台边的人回应一声,是稚嫩的童音,如果只单纯听声音,很难将她和忙碌的厨房景象联系在一起。
姚初稳定一下心情,尽量语气和缓地说:“星星,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嘛?你还小,不要这么早爬起来做早餐,家里的家务事也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