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在逆境之中苦战, 戎宇也不曾放弃,他们击杀了玄鹤手下不少兵马,竭尽全力带着身后的弟兄们撤退。
但玄鹤既然已经出手,自然没有道理让裴青和戎宇等众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何况裴青已经受创。玄鹤冷哼一声,迎着被众敌围困的裴青过去,打算亲自将裴青擒拿。
裴青手举大刀, 哐哐两声将近身的小卒震开,其中一人手中武器被裴青挑落,不待他抽身,裴青一刀下去, 直将此人一刀两断,血溅三尺。
玄鹤一掌过来, 裴青这回有了防备, 他咬着牙关,对玄鹤冷眸相向, 手中大刀挥出, 斩向玄鹤的胳膊,玄鹤以肉掌自不能同刀锋硬拼,但他借以轻功之便, 进退从容, 稍一侧身就避开了裴青手中挥砍而来的刀刃, 又从侧边继续进攻。
裴青一边应对接连不断的小卒, 又要正面迎接玄鹤, 他自顾无暇,完全无法伸出手去支援手下的弟兄,就在裴青与玄鹤交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带来金雀楼的十多个弟兄已经死伤殆尽。
戎宇已被杀红了眼,他拿着一柄短刀,发了疯似的回击近身的小卒,不知是谁从后偷袭,刀口一错就在他的胳膊上拉出一道新鲜的血口,鲜血瞬间将他的衣裳染红,而他执刀的手也颤了一下,险些将其脱手。
好在他握紧了刀柄,毫不犹豫回身一刀,刀刃扎进那近身偷袭之人的喉咙,鲜血从那人的喉咙里喷溅出来,洒了戎宇一身。
金雀楼中形势混乱,普通酒客已有大半仓惶跑出了金雀楼,只在二层大厅里留下一众辨不清来自何方势力,亦或只是寻常百姓的尸体。
厅里余下的人马基本上都是玄鹤的,裴青和戎宇带来的人能站着的只剩三个,他们一个活口也没有留,显然是想逮裴青和戎宇这两条大鱼。
面对这样的境况,哪怕铁血如裴青,也不得不生出两分绝望,他若全盛时期同玄鹤交手,两人应是旗鼓相当,然则在被玄鹤偷袭重创之后,裴青实力受损,面对玄鹤阴狠又诡谲的进攻,裴青颇为吃力,不过二十招过,他便又被玄鹤一掌打中。
裴青高大的身形在玄鹤这一掌之下竟腾空而起,朝后飞退十余步,撞倒了一蓬桌椅,口中所含的那一股逆血再也按捺不住,夺口而出,在地面上散开,妖异而刺眼。
四周的卒子很快聚拢来,玄鹤知道裴青已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一掌留了两分力道,为得是能擒一个活口。裴青已没有反抗之力,玄鹤脸上带着冷笑,转身欲前去擒拿戎宇。
却在此时,一声悠扬的长笛之音在金雀楼外响起,呜呜喑喑,缠绵悱恻,却透着异样的妖异之感。
玄鹤迈出的脚步一顿,眼里透出一抹犹疑,忽然,他猛一伸手,一把拍向空中来袭的黑点,却觉掌心一痛,将手掌摊开,便见一只黑色的小虫卧在他的手掌里,将他的手掌刺破一个小口,凝出一枚血珠。
旋即,一大蓬像黑烟似的虫子成群结队地从金雀楼四面的窗户飞进来,它们像是能认人似的,只扑向玄鹤手下的兵马。
“啊啊啊!!”
金雀楼中刀剑交击之声还未停歇,又兀地响起一声惊恐至极的嚎叫,但见堂中一个小卒两眼圆睁,眼里满是惊恐,一柄长剑的剑刃从他胸口透出来,而将剑刃捅入他胸膛的,却是他身后的同盟。
那人脖子上,伏着一只眼睛血红的妖异小虫。
武器坠地的声音哐啷啷响了起来,不断有人被虫子叮咬之后发疯发狂,开始向原本的同伴拔刀相向。
玄鹤脑中涌上一阵眩晕,他用力扶稳身侧的桌椅,面现惊惶之色,及至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未生出震怒之心,便已被血淋淋的现实冲击得恐惧又惶惑。
那些虫子无孔不入,不过数息时间,他手下的兵马几乎全部着了道,像得了失心疯似的见人就杀,楼中乱成一团,若非玄鹤内力高强,还能镇得住那冲袭上他脑中的晕眩感觉,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
楼外笛音演奏着勾魂夺魄的魔曲,楼中毒虫肆虐,玄鹤所领的兵马在众多毒虫攻击之下乱了阵脚,惨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楼里已不剩几个清醒的人手,玄鹤满心不甘,但局面已经失控,他连自身都已难保,又哪里还有心思捉拿裴青戎宇等众。看着越来越多的毒虫,他额角青筋暴跳,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
“撤!”
余下的那几个清醒的人手一边避着毒虫,一边还要谨防来自同伴的冷刀,早已身心俱疲,玄鹤这一声撤退的命令,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救命稻草,故而玄鹤话音一落,那余留的几个人马立即仓惶后撤,从金雀楼中跑出来。
待玄鹤撤走,楼外的笛声便停下来,楼中疯魔似的人马在笛声落下的一瞬,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全部静止下来,随后扑通扑通接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裴青和戎宇以及仅存的三个旧部面面相觑,但见窗外翻进来几个黑衣人,将已经无法行动的裴青和几个受伤的旧部架起来,飞快离开了金雀楼。
在金雀楼对面不远处的小茶楼上,一个曼妙的身影斜靠着窗框,她手中的横笛垂落下来,轻轻将抬起的竹帘松开。
“云姑娘,楼中旧部的人马已经全部救出,第三把钥匙也已经拿到手。”
一道黑影自楼阁下翻上来,在女子身侧单膝跪下,神态恭敬。
云烟点了点头,她脸上戴了一张面纱,遮挡了眼睛以下的面容,一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神光极为淡漠,眼尾有诡秘的妆花延展自额角,既妩媚妖娆,又神秘诡谲。
她转身朝楼梯行去,语调无波:
“我们该回去了。”
林傲雪接到消息的时候距离金雀楼之乱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沈明溜进将军府,将金雀楼上的变故转告给林傲雪,林傲雪听其言道金雀楼中旧部人马交接出了变故,玄鹤的人手将裴青等众包了饺子。
“本以为万事皆休,岂料半道竟然杀出一波南疆人,那一群毒虫生得厉害,玄鹤手下的人触之即疯,根本没看清对方人手,自己队伍里先乱了阵脚,不得不中途撤走。裴青和戎宇在此劫之后并未殒命,反是被那些南疆人带走,眼下不知去向。”
等北辰泠获悉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接应的时候,已人去楼空,金雀楼二层大厅内,除了遍地尸体,余下的那些还有一口气在的人,全都是被毒虫咬伤之后,失了神智的,就算请了大夫来看,也没有人能看出来他们究竟是中了什么奇毒。
沈明向林傲雪禀报的这些东西,其中有好一部分都是他后来去金雀楼调查的时候,从路人口中获悉经过,再经由这些经过自行推断的。
林傲雪听得眉头紧锁,让沈明回去之后就第一时间离开将军府去了军营。
薛贯的脸色很是难看,显然已经接到了从金雀楼里传来的消息,林傲雪抵达军营之后,薛贯立马赶上来将自己所知的消息转告林傲雪,大体上与沈明告诉林傲雪的差不多。
林傲雪心里烦乱,近来诸事不顺,什么事都能和南疆扯上关系,先是北辰泠在金雀楼遭遇南疆刺客伏击,紧接着云烟在北境被南疆人马劫走,这会儿旧部聚首又生了变故,还是和南疆人有关,林傲雪头痛欲裂,这些神出鬼没的南疆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又为何要处处惹是生非。
在屋内踱了几步,林傲雪咬了咬牙,眼下风头紧,金雀楼才生变故,她此刻自是不宜前去调查,而且事端和旧部有关,近两日也最好不要去寻隋椋,林傲雪思量一番,让薛贯去将影叁找来。
薛贯领命,正要下去寻人,岂料他刚走到门口,帐外便响起了影叁的声音:
“将军!千户何铭求见!”
林傲雪脚步一顿,立马示意影叁进帐详谈,待后者快步入内,林傲雪免了他的礼节,焦急地追问:
“还是没有烟儿的线索吗?”
影叁见林傲雪焦急,便答:
“将军,属下前来正是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