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天, 林傲雪和云烟一直睡到日落西山才从床铺上爬起来。
林傲雪终于如愿以偿地沾到荤腥, 满嘴流油, 两眼放光。
云烟无可奈何,想着好不容易两人才在一起, 就由她去,不过好在昨日林傲雪耗费的体力有些多,今日她折腾不到一个时辰,便闹腾不起来了。
两人相拥着倒头睡到傍晚。
林傲雪先云烟一步醒来, 她喉咙有点涩, 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胳膊又酸又软。
年纪大了, 还是要消停点,体力没那么好了。
林傲雪心里无奈叹息,想着是不是该节制一些才好。
她醒了之后想着要吩咐宫人准备晚膳, 奈何她轻轻一动, 云烟便跟着醒过来。
云烟的嗓子也十分干涩, 她睁开双眼, 看了一眼林傲雪,然后轻轻哼道:
“沐雪, 我渴了,想喝水。”
林傲雪哪里能让她的烟儿久等, 立马光着身子从床铺上跳下来, 一边朝桌案走去, 一边将里衣套在身上。
虽然落地的时候腿脚有点发软, 睡了一早上加一下午也没完全恢复过来,她凭借过硬的练武技巧强行稳住身形,这才轻一脚重一脚地来到桌边,将案上凉茶倒了一杯,给云烟送过去。
云烟看林傲雪穿得单薄,她抓起床榻上的衣衫披在林傲雪身上,轻嗔一声:
“哪里这么着急,现下虽然已经开春,但被子外边依旧寒凉,若冻着了怎么办?”
林傲雪吐了吐舌头,依言扯紧身上的衣裳,应道:
“好好好,烟儿喝茶。”
云烟瞪了她一眼,随后就着林傲雪手里端着的茶碗抿了两口茶水润了润喉,又与林傲雪互相搀扶着起了身,云烟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句:
还是节制些好。
从明日开始做些药膳调理身体吧。
待二人穿好衣裳,林傲雪出去让宫人将晚膳准备好,随后就与云烟一起去了玉颜宫的院子里休息,初春的日头不烈,何况现下已是日落斜阳,橘色的暖阳映照在水面上,是一种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烟儿,明日咱们一起去源名寺进香祈福吧。”
源名寺在京城郊外,她想趁着给大臣们许的假期还没结束,自己也乐得清闲,带云烟出宫游玩一番,而源名寺是个清幽的去处,加之鸿鸣法师坐镇,林傲雪也想带着云烟前去拜见,这才有了这样的提议。
云烟用热茶烫着青瓷杯,然后替林傲雪斟了一小杯清茶,轻轻推到林傲雪手边,微笑着回答:
“好。”
林傲雪身为一国之君,能出行的时间少之又少,现下难得有这个机会,云烟自然是愿意跟她一同离宫,好好放松一下。
云烟一点头,林傲雪立马传令下去让宫人安排,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用过晚膳之后,两人又赏了片刻诗画,随后便双双入榻。
第二日一早,宫人已经备好车马,林傲雪与云烟坐马车离宫,身后带了百来个侍卫,径直离开京城,前往源名寺。
源名寺内香火不绝,往来游客众多,林傲雪没有提前与鸿鸣打招呼,反正也只是即兴出游,若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处处都有人诚惶诚恐地供着,反而失了赏玩山水的乐趣。
离开京城之后,靠近源名寺的山脚下,有大片大片的良田,林傲雪掀开马车的车帘朝外看,田野里有农夫在里边耕种,一眼望去,欣欣向荣。
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以及田埂上来回追逐打闹的孩子,林傲雪难得生出一股自豪满足的感觉,这就是她座下的江山。
她忽然觉得做这个皇帝也不赖,能给她心爱的人以庇护,更能用手上的权利,实现当初她父亲没能完成的心愿。
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没有她最初愿望的那样,带着云烟归隐山林,远走他乡。
但像现在这样,偶尔得了闲暇,能与云烟一同出游,看遍山河大地,也算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全了她最初同云烟许下的心愿吧。
林傲雪心里暗暗想着,回头一看,便见云烟从另外一侧的车窗看出去,无垠的旷野上,绿油油的一片,令人看罢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能有沐雪这样的仁君,也是宁国百姓的福气。”
云烟忽然抿唇一笑,眼里光芒柔柔的,暖暖的,林傲雪心里熨帖极了。
马车行了半日,便至源名寺所在的山峰脚下,林傲雪想着入寺拜见恩师,心态要虔诚些才好,便提议步行上山。
云烟并无异议,马车坐久了,浑身骨头也像是要散架似的。
林傲雪走下马车,再向云烟伸手,让云烟扶着自己从车辕上下来,周遭看护的侍卫心里不由感叹,女帝大人与皇后当真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此次出行也是微服出巡,故而林傲雪和云烟都没有穿很华贵地宫装,她们看起来更像是两个富家小姐,况且寻常人家也不会随身携带百多个侍从。
林傲雪与云烟携手上山,山路并不难走,前朝自鸿鸣出家之后,丞相爱惜自己的徒弟,曾耗费重金重修山路,将平整的石阶一路铺到源名寺的门口。
故而从源名寺山脚出发,并无崎岖的泥泞道路。
云烟跟在林傲雪身后,望着通往山顶的长长石阶,眼里闪着柔光,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朝林傲雪叹道:
“沐雪,你以前,在这山上过了十年。”
林傲雪点头,抿着唇微微笑了。
这上山的路,她从跟随鸿鸣离开京城那一日起,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她自己也记不清了,这石板路上,哪一块年久失修有些松动,哪一块又因为道路两旁横生的草木而挪转了方向。
她都一清二楚。
这是她自家中变故,在京中漂泊三年之后,难得的十年安宁时光。
唯一遗憾的是,那时她心中只有仇恨,执念深重,以至于根本没有多的心思去体味恩师带给她的短暂宁和。
当初,若是她愿,她可以在源名寺中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
鸿鸣会庇护着她,即便她不出家,也能做个俗家弟子,在源名寺旁的山野里,盖个小屋,一生无波。
但她自己放弃了那样的机会。
每个人一生都在做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是当下的自己认为最好,亦或最适宜的,所以,没有什么值得后悔。
人生一步一步前行,若没有多年前离寺下山的那个林傲雪,便没有今日手掌天下之权,携云烟归来拜访的宁国之君宁沐雪。
上山的路程纵然不算坎坷,但也十分耗费体力,林傲雪以及她们身后跟的几个家丁都是练家子,及至中途也不觉得多累,云烟不曾练武,体力便没有那么好,行至一半,便有些累了。
林傲雪也不着急上山,于是心思一转,带着云烟去了半山腰上的一间凉亭。
那凉亭看起来有些旧了,但好在时常有寺庙中的僧人下山来打扫,还算干净。凉亭位在一块向山外伸出去的岩石上,两侧有从山壁中斜伸出来的松树。
林傲雪领着云烟走进亭子里小歇,由亭中朝山下张望,能一眼望尽山下的村落,将所有的良田美景,尽收眼底。
“真漂亮。”
云烟站在凉亭边上,举目四望,看着这样的景色,仿佛心胸也能变得更加宽广。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比刚才在马车里看到的,要完整多了。
林傲雪示意侍卫们留在凉亭外,自己则缓步走进亭中,站在云烟身边,陪着她一起看远处的风景,笑道:
“是啊,挺漂亮。”
云烟眼里盈着秋波,转头看着林傲雪,盈盈一笑:
“陛下,这太平盛世,可有臣妾几分功劳?”
林傲雪哈哈笑了开来,点头应了:
“那是自然,若无皇后鼎立相助,有哪里能有朕今日成就。”
二人在亭中歇了一会儿,欲再上山时,见山路边有老叟售卖糖葫芦。糖葫芦多是卖给小孩子的,因为源名寺中香客众多,故而往来于山间的孩童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