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莫言的话说的很慢也很轻,但落在许余笙的耳中却犹如惊雷炸响,她下意识的把左手伸到身后,去摸那些原本被自己藏在坐垫下的东西,没有摸到的那一瞬间,她便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会被祁莫言知道这件事,整个人直接呆愣在了那里,在他如寒潭深渊般的眸光中,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来。
“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无话可说了吗?”祁莫言此刻的声线有些冷,比车内释放的冷气温度还要低一些。
他直直的看着许余笙,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复杂,其实看过那里面的内容,他心里清楚,她应是没有什么恶意,不然这些材料上不会被圈出那么多疑点重重的地方,还写上了那么多分析,很明显是对这个案子存在很大的疑惑,上面的笔迹他也认得,就是她的。
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
他疑惑于她的用意,愤怒于她莫名其妙查探,更让他感到发寒的是曲奕竟也牵扯在内,她查这些曲奕到底帮了些什么?又为什么要帮她?纵然知道曲奕不可能会做害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背叛感。
就在祁莫言心底转过无数念头的时候,他面前的许余笙反倒慢慢的镇静了下来,大概是物极必反,她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祁莫言,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冷静过,她只是喜欢他而已,这不该成为自己在他面前胆怯和害怕的理由,况且她做这些并没有恶意。
许余笙眼中的怯意慢慢消退,思绪也清晰了很多,正当她准备说什么时,祁莫言又忽然说道,“你如果不愿意说,我也不介意直接找曲奕,我倒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说着他便掏出电话,准备打给曲奕,不过还没等拨号,就被许余笙蓦地倾身过去给拦下了,“这些事情跟曲奕没有关系,你不要误会了!”
许余笙抓着他的手,抬眸看向他,语气有些急的说道。
而祁莫言并没有接话,低眸目光平静,似是在等着她的下言。
“没错,我打电话给曲奕,本来是想问他这些事的,但是在这之前就被你给吓住了,根本没敢再去找他。”许余笙在他冷凝的眸光下,咽了咽口水,“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查的。”
“为什么?”祁莫言默了半晌,问道。
为什么?许余笙闻言低眸,噤声了片刻,面色犹豫,像是在说服自己做什么决定一般。
过了良久,才听她轻声缓缓说道,“起初只是因为在穆安寺发生的事情,有些好奇,后来你在天台说的那些话,让我动了探查的心思,我私下分析过你经手的大多数案子,只有这个案子,跟那次在曲奕那听到那段录音内容,有一些信息是相符的,之后这个案子我越往下查,它在我心里制造的疑问也就越来越多,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卷宗记载的内容会这么模糊?你又在这个案子里经历了什么?你之前说过,你已经追查他很久,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你执着的认为他当年没有死,还一直在追查他呢?所有的疑惑都在增加我对这些事情的好奇,对你的好奇,有人对我说过,人之所以对一件事情感兴趣,追其原委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所涉及到的人,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想去了解。”
“这话我后来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没错,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的好奇变了质,变成了不由自主和难以自制,甚至还多了很多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我会在意你的神情举动,在意你对我的疏离,也会因为你的一些话而经常失落。”她说到这顿了顿,等再开口时声音居然带了一丝颤意,“祁莫言,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这些话说完,许余笙连身体都在颤抖了,她低头屏息,心里期许着祁莫言听完之后的反应,但却又有些害怕,害怕他不会接受,害怕他会拒绝……
而她的娓娓道来,让祁莫言脸上的表情从冷凝到惊愕再到复杂,他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许余笙,还被她抓着的手上,清晰的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颤意,眼眸中的情绪万千,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沉闷的空气缓缓在两人间环绕,逼仄的车内似是也慢慢陷入了令人难以打破的沉寂中。
有些事情,抱着的期许越大,等的越久,心底蔓延的失意也会越多,就在许余笙的心沉落到了谷底的时候,祁莫言突然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了她还抓着他的手。
登时,她蓦地就抬头看向他,眼里尽是惊喜和雀跃,刚刚差点死掉的灵魂霎时间又活了过来。
祁莫言大概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瞥,咳嗽了两声,“那个,我……”
然而他刚开口,握在手上的手机就倏地震动了起来,“嗡嗡…嗡…”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车内,两人随即低眸看了过去,就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黎凊染的名字。
许余笙大概是第一次有冲动想要骂自己的好友,什么时候打电话不好,非得这个时候!她真的好想把手机拿过来,然后让祁莫言把话说完再还给他,但是这恐怕也只能想想了,因为就在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祁莫言已经径自接通了电话,“喂,怎么了?”
也不知黎凊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许余笙就见祁莫言的脸色倏然就沉了下来,眉宇紧皱,随后就听他说道,“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祁莫言随即看向许余笙,“我们的事,晚点再说吧,先去悦色,黎凊染说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