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茜手上速度也变慢了,认真盯着这范围逐渐变大的白玉面积,从他下巴开始往上。
他的唇色因为营养不良显得有些惨白,只有皮面一层薄薄的粉色,没有血气。
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和秀气的鼻尖。
然后是他的眼睛...很漂亮的眼型。瑟茜正感叹着小孩五官不错,毕竟她是个爱美的大小姐。
瑟茜愉悦的翘起唇角,开心自己捡到了一个漂亮的孩子时,一黑一灰...?
她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沉默的和他对视,他像个惴惴不安等待审判的鹌鹑一样,眼皮卑微的下掩,想要将他异样的瞳色遮挡住。
不过他又克制了自己的动作,他不能骗她。他想把自己都剖开干净给她看,哪怕得到的是拒绝的答案。
瑟茜盯着他,回忆了一番。
她之前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因为小孩喜欢低头,那过长的刘海会将他的眉眼遮住,再加上他的脸实在太脏了,黑乎乎的,除了眼白其他根本看不清楚。
现在这眼睛一黑一灰的人有些倔强,明明很想和她开口解释,最后却哑巴似的,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瑟茜有些烦。事情又超出她的预期,变得更麻烦了。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丢下帕子,起身,朝外面走。
睡衣裙摆被一团微弱的力量拉住了。
她低眼,看着那细瘦的手腕,没好气的说:“干嘛?”
“你要丢下我了吗?”
他害怕了。即便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历,他还是没办法做到波澜不惊。
裙角被他抓的紧,瑟茜见到她的裙摆都褶皱了。他也因为用力,手背上冒出了青色的血管。
“我去找个东西。”瑟茜顿了顿,和他对视,想了一会儿 后,叹了口气,仓促的做了决定。
瑟茜注视着他的眼睛,她身上没有害怕,只是在衡量隐瞒这件事的代价。
“我说话算话的。所以,你自己洗好澡,好吗?然后我们慢慢聊?”
瑟茜抬手,在空中停了停,但最后还是落在了他污黑的头发上,轻轻按了按:“你说你会听话的。”
他终于点了头,松开了她的衣服:“好。”
瑟茜离开,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瑟茜重新躺上了床,在床上忍不住翻滚,烦躁的在心里无声尖叫。
她突然猛地坐起来,下一秒又脱力的往后一倒。
她捡回家的救命恩人,怎么可以是个异种!!!
麻烦死了。除了这次绑架的意外,瑟茜很久没有这么不顺心的时候了。
而且她还答应,给了他承诺。哪怕她性格再乖张娇纵,瑟茜也不想做一个失信的人。
承诺是很宝贵的东西。
恰好,瑟茜是个胆大包天、为所欲为的大小姐。
异种...哪怕是这个让普通人战栗的异种,可是只要他听话不伤人,不就行了吗?
她只要管好、看好他,就可以了吧。
叹气,瑟茜起身去了衣帽间。
等浴室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又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瑟茜原本半躺在床上看着闲书,闻声抬眼望过去,愣住了。
这是谁?
她恍惚了两秒,因为这一头漂亮的银色头发实在太吸眼了。
被脏污掩盖的的银色。
而这个穿着漂亮粉色裙子,一副别扭样子、之前被她认为是小女孩的人,好像...是个小男孩。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乖顺的站在她面前,等她开口决定他的去留。
他其实很想开口求她,求她让他留下来。她是心软的人。他喜欢并且贪恋这段和她同处的时光。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实现满足他的愿望的,为什么又要丢下他?
他好像已经不能再一次接受这种被抛弃的结果了。
眼眶酸涩,他视线中地毯花纹的样子因为含泪变得模糊起来。
他不想离开她。
“诶,你哭什么?别哭别哭!”
瑟茜原本还在琢磨要怎么开口,结果猝不及防见到了他眼眶里饱满圆润的泪,心慌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在她面前哭过。她自己更别说了,几乎没有掉过泪珠子。
她慌张的给他擦泪,语气也软了下来,刚刚盘算的那些想法没了阻碍,一股脑和他说了出来。
“说了不会丢下你的,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我都带你回来了不是吗?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回里斯,回公爵府。”
“你别哭,我不喜欢看别人哭,泪水很软弱,你要像我一样,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异种也没关系的,我不怕,反正你不会杀人的对吧?你乖一点,我们藏好一点,就可以了。”
“......”
她说了好多,最后才意识到,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还没问过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瑟茜,瑟茜·罗德尔。”
他撒谎了:“我没有名字。”
其实他有过很多名字。
威廉、杰克、约书亚...在福利院每一次被领养进新家庭,养父养母就会给他取一个新名字作为开始。
可惜每个名字的使用时长都不超过3个月,总会因为各种意外,像是个商品似的,被退回福利院。
直至他发现自己异变成了异种,先一步从福利院逃了出来,才没了被举报被人绞杀的威胁。
眼前的瑟茜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娇气的小脸很柔软。
她说“我们”这个词的时候,她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吗?
她说“异种也没关系”,他这一次可以相信她吗?
但他不想被抛弃了,他想相信她。
“您能给我取个名字吗?”他顺从的低头,任她指挥。
银色的头发从他肩膀滑下,遮住了他的侧脸,也吸引了瑟茜的视线。
她盯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银发罕见,而生了些许艳羡。但又想到自己漂亮的金发,这种羡慕又烟消云散了。
她说:“那你,就叫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