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玄迎接她审视的目光:“骗一个同为受害者的孩子吗?从小到大我很清楚没有爸爸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再说,从你这里我能骗取到什么?我没有的,你同样也没有。就算要报仇,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神色中却莫明透着一股坚毅。仇恨和凶险面前仍能平淡如水,只能说明是历经得多了。
宋安暖抠着沙发皮面的手指动了动:“既然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你当初就不该出现。你明知道一旦我们凑到一起,你暴露的速度也会加快。”
乔玄说:“就算我不出现,沈家人一样会很快注意到我。只要他们知道我是乔占中的儿子,就一定会认定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报复。做错事的人心虚是难免的,只要触及到与当年有关的人和事,他们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
宋安暖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
乔玄桃花眸子微微眯起:“大概十几岁的时候吧,一个偶然的机会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和我妈还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就一直住在那里。直到高考,我报考了江北城的大学。我离开了,我妈没办法一个人生活,我就把她带来了这里。加上这几年她的病越来越重,后来就干脆让她住进了精神病院。”
“那当年的事呢?我爸又是怎么牵扯进去的?”
虽然从沈东城那里,她已经了解了一个轮廓。可是,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又是这种颠覆认知性的,宋安暖的心里总是有点儿不能接受。
乔玄起身坐到她身侧,他身上浅淡的木香萦萦缠绕。乔玄手指交握,微微低下头说:“晨光集团的发展史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最早它只是一个小作坊,用很多年的时间慢慢发展壮大,直到成为上市公司。其间倾注了多少人的心血可想而知。我爸就是其中的一个老股东,亲眼目睹晨光集团是如何发展并欣欣向荣的。那时的晨光集团的确辉煌了一段时间,但是,随着人心的膨胀,晨光集团的性质也在慢慢发生变化,不断发展成一个隐秘的犯罪集团,牟取暴力。我爸是个非常耿直的人,他怕晨光集团会毁于一旦。所以,决定跟警方合作,揭发晨光集团内部的罪行。如此一来,将危及到太多人的利益,这条路的凶险程度不用想也知道。为此检察部门专门派了人保护他,就在他去往检察院提交材料的那一天,路上意外坠江身亡。而那个被派去保护我爸的人,就是你爸。”
这样深埋的一段往事,说起来的时候也不过只言片语,它那样轻,却也轻轻松松的带走一些人,并将很多人的生活都改变了。
宋安暖就像被刚刚出土的辛辣老酒呛了一口,谁说味道是芬芳的?入腹分明疼痛又苦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站起身说:“我不吃饭了,先去睡一会儿。”
乔玄没有唤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消化,悲伤与兴奋永远不同,兴奋突如其来,但是,即便狼吞虎咽,你也能一下子将它消化掉。可是,难过不行。它千丝万缕,仿佛将人全身的血脉都缠紧了,越用力越会入骨三分,疼不可遏,所以,唯有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