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的思维并不清楚, 眼前还停留在最后看到的那一幕——贺渊整个人被金色光芒所吞噬，身体仿佛被腐蚀一般逐渐消失。

那一瞬间，画面就此定格，周围所有声音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耳膜鼓胀，发出尖锐的叫声。

理智被彻底撕成碎片，只剩下毁灭的念头,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身体中冲撞而出，顺应着他的念头疯狂肆虐着，直到再次感受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

脑中似乎有种异常强烈的情绪在翻滚着, 咆哮着——无助、愤怒、痛苦、绝望纠缠在一起，仿佛深陷绝境的垂死挣扎，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他憎恨这里的一切, 他想要毁灭这里的一切！

盛秋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强烈的憎恨，但心间又隐隐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害怕会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仿佛在什么时候, 他已经在这里失去过。

茫然、无助，恐慌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直到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慰着他, 温热的触感印在他的额头、眼睛、嘴唇上，温柔又耐心，一点一点抚平他的焦躁和愤怒。

然后他听到贺渊的声音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地说道“没事了”。

一瞬间，盛秋很想哭。

盛秋下意识伸出手, 紧紧揪住贺渊的衣角，很想忍住，可鼻腔中忽然汹涌而至的酸意让他根本无力反抗。

他想起来了。

脑中不断闪现出一些画面，一些应当属于小七记忆的画面。

战斗、受伤、死亡、断尾、祭剑，一帧帧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真实又虚幻，但他整个人却像是再次经历了一遍这地狱一般的遭遇，绝望到痛彻心扉——

他看着顾沉渊被那些怪物所包围，他看着那些怪物啃噬着顾沉渊的魂体，他看着顾沉渊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自己却无能为力。

“小秋，没事，冷静下来，这些都是假的，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的，嗯？”

贺渊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性的意味。

盛秋眼角通红，死死揪住贺渊的衣角，额头抵在贺渊的颈部，听到这话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回了一句：“嗯。”

他不怕，贺渊没死，他还在，就在他面前抱着他，那些都是以前的事。

脑袋被轻轻摸了摸，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半晌。

“贺渊？”微弱又不确定的声音。

“嗯，我在。”

几秒后。

“顾沉渊？”这次带了点哭腔。

一声叹息。

“傻啾，我在。”

“你没死。”

头顶再次被亲了亲，带着怜惜和抚慰。

“嗯，我没死，别担心。来，摸到我了吗？”

盛秋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可无论他说什么，贺渊的声音都轻缓沉稳，不断回应着他的话，一遍遍告诉他那不是真实的，他还在，他还活着。

盛秋强忍着泪意，好半天才让狂跳着的心脏平静下来。

终于安抚好自家妖力暴动的小狐狸，贺渊心脏揪成一团，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放松下来，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锋利如刃。

他抬头朝周围看了一眼——两人周围是一片阴森的黑暗。但他很清楚，没有了盛秋的妖力威慑，黑暗中有很多东西在慢慢靠近，对着两人虎视眈眈，只等他们松懈下来，就会蜂拥而上，抓住一切机会将两人撕成碎片，从肉体到灵魂。

而他们周围则笼罩着一层透着淡淡金色光芒的保护膜，将周围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的不明生物隔离在外，形成一小块安全区域。

那是……顾沉渊的手笔。

“到底怎么回事？”

贺渊眯眼，在心底问道。

在见到那只眼睛的同时，贺渊便知道事情的发展不对劲，立即尝试着祭出那柄剑，但就在那一瞬间，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和晶体互相呼应，顾沉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与此同时魔方启动，空间重叠，他和盛秋都被带入了另一块空间。

而这块空间，不仅仅是魔方，而且也是真正的……青浮界、极狱深渊。

“你想问什么？小秋还是魔方？”顾沉渊在他脑中回道，声音有些微弱。

“小秋体内的本就是小七的魂体，只要获得九尾，便可重新获得小七的记忆。”顾沉渊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冰冷起来，“我原本只打算让他在魔方中稳扎稳打重新获得九尾。”

这话没说完，贺渊却知道，不管是顾沉渊也好，他自己也好，都没想到，有人已经将算盘打到了盛秋头上。

想到这里，贺渊垂眸看向自己怀中明显还没缓过来的小狐狸，眼神逐渐变深，又不自觉地有些心疼。

妖力暴动，强行获得记忆，进入极狱深渊，这其中的每一件，对于自家小狐狸来说都不是好受的事情——虽说一切都是阴错阳差，让小狐狸重新获得了上一世的记忆。

顾沉渊想让自家小狐狸重新获得记忆，然而在他眼里，不用记起上一世的经历，他只需要是盛秋就可以了。上一世的痛苦、责任、毁灭，他不用重新记起，他记得就好。

可现在已经这样，也没办法了，贺渊低下头，在自家小狐狸的脑袋上亲了亲。

“魔方呢？”回过神，他再次问道。

顾沉渊沉默了。

半晌，他才道：“出现了问题。最近我对魔方的掌控能力在减弱，所以没有开启魔方。我能察觉到那东西后面有人在掌控。”

贺渊眯眼，想到了那只眼睛。

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他有所准备，也在现实中做了部署，但游戏中出现那块石头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如果说这次事情就是那只眼睛在后面搞鬼，他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更何况——就我现在所能感知到的那些东西，实力可比当年要差得多。”贺渊垂眼，手腕一抖，眨眼间，一柄纯黑的剑在他的手中慢慢浮现出来。垂眸凝视着手中的剑，贺渊的眼神异常冰冷，“我当初能够靠这柄剑斩杀那些怪物，走出这里，现在更加没什么好怕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贺渊的这句话，那柄剑剑身轻轻抖动起来，发出欢快的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