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绷着脸站在书案前,嘴唇抿紧,也不做声。
老肃王抬眸看看她,朝着不放心地跟进来的韩闯挥了挥手。
韩闯会意,躬身退下。
“越来越没规矩了!”老肃王将目光转回到元君舒的脸上,责怪道。
他说着责怪元君舒无礼的话,其实语气真就称不上严厉,甚至还有几丝若隐若现的……慈祥?
元君舒的眉梢不由得耸了耸。
“谁招惹你了?这么大的脾气,嗯?”老肃王撂下书,看着元君舒。
他以前和元君舒,可不是这样说话的,倒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似的。
元君舒颇觉不适,面上犹无动于衷,仍像是被气到了一般,扬声道:“祖父特意命人给我们裁制了新衣衫,为的就是今日在太后的寿宴上出风头吧?”
老肃王闻言,双目凝于元君舒身上的丹橘色罗裙上。
“祖父也清楚我所指为何吧?”元君舒顺着他的目光,干脆大方地伸开手臂,扯平了自己的衣袖。
大片的丹橘色顿时刺痛了老肃王的眼睛,他的呼吸随之急促了几分,浑浊的目光中带出了几分火热。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色沉了下去:“给你们裁制新衣衫,是让你们出去不给肃王府丢人的!怎么,还成了过错了?”
“祖父想给肃王府长脸,大可以让阿德他们兄弟去长脸!二叔和三叔更是经年得祖父的疼爱,或许他们更懂得如何替祖父和肃王府长脸!”元君舒大声道。
阿德他们?吃喝玩乐的事儿他们倒是擅长!至于这长脸的事儿嘛,呵!
老肃王心里哼了一声,脸上仍不动声色:“让你去宫里贺寿,还委屈了你不成?”
来了!
元君舒心中一震,下巴扬起,朗声道:“不错!孙女确实觉得委屈了!”
老肃王眼眸微眯:“是吗?”
“是!”元君舒答得干脆,“普天下的衣衫颜色百种千种,祖父却唯独选这丹橘色。孙女愚钝,初时还不解其意。直到在太后的寿宴上,看到了太后的反应,才明白过来,原来祖父是拿孙女当一枚棋子用了!”
她话说得直白,仿佛她真的成了老肃王的一枚棋子一般,更将老肃王的那点子言说不得的心思昭昭然地剖露出来。
老肃王的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你的眼里,你的亲祖父,就是只会利用你的人!嗯?”
“不然呢?自父亲,到我,再到阿念,这几十年来,祖父对我们父女,可曾有过发自内心的疼爱?”元君舒针锋相对地答道。
老肃王的脸色难看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别东攀西扯些不相干的!”
元君舒心中冷笑。
却原来,在她的祖父眼里,这些都是不相干的。
不过,这不公平的对待,她早就看得通透,她也不指望再得着真正的疼爱。
既然真心实意求不来,那么就用自己的实力去交换吧,换得父亲和妹妹的平平安安。
她遂直视着老肃王:“今日在太后的寿宴上,因为祖父的好心思,孙女被宗室中的叔伯前辈们好一通灌酒,差点儿御前失仪。孙女饮不得酒这件事,恐怕祖父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曾注意过吧?”
老肃王闻言,脸色变了变,眉头蹙起。
“可是不管被灌得多难受,孙女都咬着牙挺了过来。祖父可知孙女心里想得是什么?”元君舒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肃王的眼睛。
老肃王捕捉到了她双眸中掺杂了委屈的复杂情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元君舒没想要他回答,而是自顾自道:“孙女当时想,祖父想要的,一定不是一个醉酒倒地的肃王府子孙!祖父想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来肃王府将来的子孙!”
老王府微微动容,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显然已经被元君舒触动了心肠。
“这是祖父想要的,那么祖父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元君舒又道。
“我想要的,是父亲的安然,是阿念能够平安顺遂地长大,能够按照她自己的志向,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元君舒紧接着又道。
“你在威胁本王?”老肃王似乎被元君刺激到了,他蓦地拔高了声音。
他也曾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物,此刻却被一个小小女娃儿逼迫到这种地步。他的自尊心让他难以忍受这种局面。
元君舒却是不畏不惧,坦然地面对着他,一字一顿道:“孙女不敢威胁祖父。但请问祖父,除了我,您可还有别的指向?二叔?三叔?还是阿德,或者阿信?”
你想要的,我拼尽了性命,替你去争取。那么我想要的,你又会如何对待?
这便是元君舒铺展在老肃王面前的问题。
她知道,她的祖父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肃王府的子孙除了她和阿念,都已经养废了。
而且,她的祖父已经风烛残年,他已经等不起肃王府再有有出息的子孙涌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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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你去拼命,你保我亲人平安。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