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喘了几声,稳了稳神,方觉得不那么晕眩了。
现下一切才刚刚开始,他怎么能就这么撒手去了?
元君舒担忧的眼神蓦地被老肃王攫住。
她微怔了怔,恍然意识到:祖父又变回了他平素的样子。
接近着,她便听到她的祖父又冷哼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还是这句话!
元君舒微愕,还有些替自己抱不平。
就算是想要嘲笑她想法的幼稚,也不用前前后后只用这么一句话来干巴巴地评价吧?
老肃王不由她多想,将手掌下的那册书朝着元君舒的方向一推,凉森道:“见识不够,就该多读书!从今日起,将这本书抄三遍!抄完了,送来我看!”
元君舒浑没料到他突然就转走了话题,方把目光转向那本书。
这一看,倒把她惊了一跳——
《帝鉴语录》?
祖父让她抄三遍《帝鉴语录》?这、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帝鉴语录》书如其名,是历代帝王语录的合辑,所言多为帝王之术和治国方略。
这种书是皇子们读书的时候会接触到的书,盖因任何一个皇子,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大魏的皇帝。所以,曾经也是皇子的老肃王手里有这本书,元君舒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老肃王却把这本书丢给她看,还让她……抄写三遍?
这是恐怕她记不住里面的详细内容吗?
元君舒盯着那本倒扣在书案上的书,没敢伸手去接。
此书可不是做臣子的该读的书,祖父想干什么?
“怎么?你翅膀硬了,祖父的话也敢不听了?”老肃王双目陡立。
元君舒暗自咬牙,眼神再次流连于书名的四个篆字——
帝王之术和治国方略,在那些做过皇帝的人的眼中,是怎样的?
是不是,比“尊君抚民”“文死谏武死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等等说法,更加警人而耐回味?
她的手,其实很有些痒,想要伸出去,接过的那种痒。
老肃王察觉到了她眼中的神色,很是满意她的反应。
为帝星者,对帝王之术若没有想要了解的欲.望,那也只能一辈子安分守己地做个老老实实的臣子。
那可不是他乐于看到的。
他突地抓起那本书,丢向元君舒,同时有厉声的呵责响起在元君舒的耳边:“你在宗学里就学了这么和尊长打交道!”
元君舒眼前一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了老肃王撇过来的物件。
察觉到自己竟是将那本《帝鉴语录》接在了怀里,元君舒顿觉那本书重逾千斤。
她心底里涌起了一股子想要了解的冲动,还有一种,她自己现下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试图挣破某种束缚的冲动。
然后,她就看到了老肃王朝她不耐烦地挥手:“下去吧下去吧!没得让人生气!”
元君舒脸色变了变,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祖父!我今日来——”
元君舒话未说完,就被老肃王不耐烦地抢白:“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让他们好好过活吗?他们是本王的亲儿子、亲孙女,本王还能害死他们不成!”
终于得了祖父的这句保证,从此以后,祖父就不会任由二叔和三叔他们,再欺负长房了!
父亲和妹妹的安全有了保障,元君舒比什么都高兴。
她撩衣襟,发自内心地在老肃王的书案前拜了下去:“孙女不会辜负了祖父的期盼!”
老肃王拧着眉头,看着她,心道但愿你能早日明白,我的期盼究竟是什么。
“用不了两日,陛下对你的任命,恐怕就会下来。你及早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慌了手脚。”老肃王话锋一转道。
元君舒没想到皇帝还会有任命,难道允许阿念进入宗学之中,还不算恩赏吗?
老肃王最担心的,莫过于她将来太耽于感情,而误了一生的前途。
“把心思多用在上进上!少寻思些不相干的!”他不放心地又沉声嘱咐了一句。
元君舒默默地听着,心中却无法认同。
无论多么的位高权重,若是失了本心,纵是富有天下,又有什么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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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语录》,当年元幼祺也曾经被韦太后罚,抄过不知道多少遍这本书。(见《三世·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