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偏远的地方,道路就越是不好走,特别是需要走许多山道。
山道崎岖难行,并且都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他们需要边铲雪,边前进。
等到他们抵达第一个山村时,已经是午时了。
他们开始从村口开始,挨家挨户地检查、询问过去。
这些山民一开始都很警惕,即使,他们确定来的是官府的人也一样。
黄县令对此倒是很欣慰,警惕是好事,总比轻易相信人,最后被骗得倾家荡产要好。
他确定了山民的房屋没有问题,再看他们的脸色和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便没有多停留,继续检查下去。
整个山村,依山而建,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十分分散,他们需要一点点地往上爬。
当他们检查到一家靠山竹林的茅草房时,听到了房内,传来不正常的动静。
当他们叫门时,室内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回应。
黄县令正要让他踢门。
木门瞬间被拉开,十分粗暴,开门的人,是一个男子,面上还带着凶怒之气。
但是,他看到了一群带刀的官兵时,他脸上的凶怒之气,瞬间消散了,露出了谄媚的讨好笑容。
“各位官老爷,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头朝室内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你们还不快收拾一下进房间。”
他说完,才用充满歉意的表情,看向黄县令等人,正准备解释,却不想直接被推开。
整个门瞬间被打开。
黄县令微笑,“躲什么?有什么不能让官府知道的?莫非你的手脚不干净?”
男子敢怒不敢言,唯唯诺诺地求饶喊冤,连说话都结巴,“不,不,不是啊,冤,冤,冤枉啊,是……是……”
他激动得脸颊耳朵发红,却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室内,一个年幼的女童,带着一脸的伤痕,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正拉着地上妇人的手,准备将妇人拉扯进室内。
而那妇人的手脚已经不自然地垂落在地,眼角、嘴角都是淤青,右脸红肿,看起来已经深度昏迷了。
黄县令急忙上前,检查妇人的身体,见对方的双脚和左手已经骨折,身体冰冷,心脉十分微弱。
他让人将男子捆绑起来,堵住嘴。
然后开始给妇人急救。
一边安排人去找大夫,一边让人将妇人抬到木板床上。
他见这捡漏的室内,没有保暖的物品,只好像脱了身上的狐裘,裹住对方,让对方保住体温。
然后,给妇人骨折的手脚做了紧急固定。
妇人被灌了热水,再身体逐渐暖和起来了。
黄县令见对方身体好多了,这才去检查女童的身体,这才发现,女童身上也全都是伤痕,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
并且已经饿得整个肚皮都瘪下去,看样子已经多日未进食了。
黄县令拿出干粮,泡到热水里,让女童将就着吃。
遇到这种情况,他内心的怒火,不言而喻。
在进门之前,他的确发现,茅草房顶又被加固的痕迹。
但是,进门之后,他没有看到任何过冬的物资,按照这种家庭的贫困程度,应该会发放被子、衣物、粮食和柴火才对!
他让人找出发放物资的文书记录,见上面负责发放的人,是韩典史负责的。
确有记录。
记录上是这户人家,是五口人,物资也是按照五人份发放的。
但是,现在,他只看到了三个人,物资是半点也瞧不见。
女童吃完了半碗,就不吃了,她怯生生地看向黄县令,“啾啾可以把剩下的半碗,留给娘亲吗?”
黄县令抬手摸了下她的发顶,温声问道,“你可有吃饱了。”
女童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黄县令温和微笑,“你娘也有一碗,等你吃饱了,你负责喂你娘吃,可好?”
女童闻言,双眼发出如星星一样的亮光,重重地点头,“好。”
黄县令见此,让一个面善的衙役,留下照看女童和妇人,然后,他才出门,去外间,准备审问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早在被捆绑起来的时候,就吓破胆了。
黄县令不想将场面搞得太难看,让黑麦将剑架在男子的脖子上。
黄县令蹲到对方跟前,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本官问你答,若是你胡言乱语或者大喊大叫扰民,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如何?”
男子瞬间红了眼眶,热泪从眼眶滑落,他想点头,但是,脖子上被架着利剑,他只要一动,就会被伤到。
黄县令微笑,“答应了就眨眼一下,不答应就眨两下。”
男子立刻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黄县令冷静地盯着对方,将他口中的破布,取出。
他现在才体会到,谢主簿的强硬做法有多爽!
“你叫梁浩南?”
“是,是,是,草民,就是梁浩南本人,绝无虚假,草民……”
“你家有五口人,除了你和你妻子,还有三个女儿。你的另外两个女儿呢?”
听到这问话,梁浩南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黄县令冷眼看他,“你杀了她们?”
梁浩南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不,不是的!是,是她们到了年纪,该出嫁了,都嫁人了,就在今日早上,草民给她们找了好人家,都是村中有钱的富户,草民是良民啊!!这十里八乡,人人都夸草民性格和善,好善乐施,为人慷慨……”
黄县令环顾了下四周,就对方这家徒四壁的样子,怎么个慷慨之法,又如何好善乐施?简直荒唐!
黄县令,“你既然有如此好名声,那你为何殴打妻女?今日是你大女儿和二女儿出嫁的好日子,本官怎么不见你们有摆酒设宴?”
梁浩南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掩不住嫌弃和厌恶之色,“官老爷,您有所不知,草民实在是隐忍了十几年,忍无可忍了!这才打了草民的娘子,她自从十四年前,跟了草民,就没有给草民生下儿子,这么多年来,只生了三个,还全都是女儿!再这么下去,草民都要绝后了!”
他越说,越是忿忿不平。
“草民自认为是个厚道人原本也不想要纳妾,但是,自从她生下第三个赔钱货之后,肚皮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草民就跟她提议,草民让女儿嫁出去,换亲,草民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纳妾也不会纳年轻小娘子,草民就想找个能生儿子的。村里有个寡妇,她连生了七个全是儿子,草民觉得她就很好,所以草民想将她迎进门。所以就将两个女儿,嫁给她大儿子和二儿子,只是没想到,这蠢妇,死活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