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颇有风度地说道:“久闻李师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至今无有大功劳,愧对陛下栽培,不值当先生夸奖。”李三郎谦虚了一句,直接问道:“敢问先生,可愿助我军拿下白沟河防线”
张易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势穷力蹙获执,本以不忠,如何能为内贼”
“来啊,把这汉贼押回元帅府审问。”李三郎当即翻脸。
张易愕然。
果真是年轻人,说翻脸就翻脸。
李三郎和邓宝不知道张易的价值,张世杰的书记官虞汲确是十分清楚。
张易为学驳杂,洞究术数,不仅学兼儒、佛、道三家,于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律历等无不精通。
在许衡因病致仕后,兼领秘书监、太史院、司天台事的就是张易,其虽未参与《授时历》的编撰,却是领导者。
当然,因为局势越来越差,而且军工研发占据了太多的资源,元庭的授时历主要集中在天时上,天文的内容就比较少。
即便如此《授时历》还是经典历法,可用百年的那种。
宋国其实是打算组织编撰一部类似《授时历》的新历法,但是缺乏专业的领导人,只能把计划停留在纸面上。
而且在远洋航行中,确定方向有指南针,确定方位是依靠观察星空,随着航行范围的扩大,原来的观星经验已经不怎么够用,误差也相当大,亟需重新定位。
这比编撰历法更加困难,而且从南到北,工程浩大,没有专业人士的主持,事倍功半都不止。
张易便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人选,是与郭守敬相差仿佛的存在。
奈何这样的存在,因为掺合进暗杀阿合马的破事里被抄家,不但自己被埋没,著作也全部流失其参与授时历编撰的功劳也跟着被删除。
“编撰历法,重定星位,利在当下,功在千秋,更可以青史留名,永垂不朽,不比背负汉奸之名遗臭万年的好”虞汲很清楚文人注重的是什么,一上来就直击要害。
张易气的够呛,反驳道:“我为正统之忠臣,如何就是汉奸”
虞汲轻笑着反问:“为鞑子死心塌地,不是汉奸又是什么”
“大元终究不同!”张易并不轻易服软。
“腥膻禽兽,率兽食人,有何不同”虞汲冷笑着说道:“莫非先生以为,忽必烈行汉法便是汉人
其用汉法,不过是因为汉法先进,有利于发展罢了,而非因为想化胡为汉。”
虞汲也是饱学之辈,虽然大多数精力放在了军事上,与张易辩驳确实不难,特别是逮着忽必烈出身穷追猛打的时候。
毕竟,再怎么说,忽必烈是正儿八经的蒙古人,连葬礼都是传统的蒙古人埋葬方式,与汉礼没一毛钱关系。
最终,张易哑口无言。
“先生家在太原,家人眷属不在身边,却也不用担心,最迟一二年,王师必入山西,只委屈先生隐姓埋名一段时间便可。”张易说道。
张易梗着头不说话。
虞汲不以为意,道:“以先生操守,不愿为内应并不奇怪,我不会强迫,只是希望先生写信给郭守敬,劝他离开大都,免得枪炮无眼误伤了。”
皇城司对郭守敬的觊觎一直没有放松,奈何忽必烈给的侍卫一直没撤,确实没有下手的机会。
郭守敬是刘秉忠的得意门生,而张易是刘秉忠的至交好友,若是张易劝上一劝,在目前的局势下,郭守敬大概率是愿意离开大都的。
就算老郭不回家乡自投罗网,只要离开大都没了护卫,皇城司有的是办法把他搞到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