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都忘了。
路缓这般模样,她确实已经许久不曾瞧见过了。
未曾疯之前,路缓每每想要算计谁的时候,便会露出这样一副神情来,眼角微微垂下,敛下眼中神色,若是细看,便能够瞧见眼底那浅浅的温和。
原本魏菱也以为那是温和的,与路缓熟识之后才明白过来,那哪里是什么温和,分明就是在想着如何算计到别人的精光!
魏菱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大概嘲笑得太过分了?
不等她说话,便见到路缓拂了拂衣袖,广袖拂过身后牡丹,枝叶微动,他淡淡吁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毕竟是个少不经事的闺女。”
魏菱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屋外传来了消息,说是一个丫头蹲在府外不走,魏菱心中微微一跳,便想到了瑞珠来,方才她与路缓走得匆忙,倒是忘掉了瑞珠还在魏家。
魏菱几步走出去,开门一见,果然是看到瑞珠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裹,蹲在门口,委屈巴巴。
*
路缓曾经说过,给魏菱请了一位古琴师父来教导她学琴,她本以为这不过是笑话,却不想,这是真的。
她以为做完了三十年间的科考试卷便能够解脱自有,却不想她刚一交上考卷,就见到路缓请来了一位古琴师父,魏菱一瞧,牙都快要咬碎了。
只见那人从桥上施施然而来,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雪白春衫,袖角之处绣着两朵耀耀红梅,每一步之间,都似乎带着股子仙意,若是旁人初见,还真的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仙子。
那人走得近了,魏菱还能够嗅到若有若无的花香味,扑面而来,引人遐想。
魏菱撅了噘嘴,路缓回过头朝着桥上的人笑了笑,然后低声在魏菱耳边说:“为父想着,请一个男子来教琴,着实不妥,便请了个女子来。”
魏菱重重地哼了一声。
路缓也不知魏菱是在别扭些什么。
那人近了,那张清新脱俗的脸蛋便看得清楚了些,那张脸蛋上带着些许浅浅笑意,大方得体,气质如莲,魏菱咬了咬牙,将脑袋给歪向了一边。
路缓站起身来,疏远一般朝着她点了点头,温声道:“林姑娘来得倒是早了些许。”
林清茶未来得及答,便听见魏菱又是重重哼了一声,嘟囔着:“她巴不得住在路家呢。”
林清茶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魏菱所说,也似乎并不在意魏菱为何在此处一般。
路缓摸了摸袖角的纹路,笑着同林清茶说:“这是阿菱。”他又看向了魏菱,微微笑着,对魏菱说:“阿菱,这是你林姨,莫要无礼。”
魏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不行,伸手扶住了一边的桌子,拂雪亭中笑声不断,魏菱抬起眼来,看了眼林清茶,调侃似的喊了一声:“好的好的,林姨。”
路缓不禁皱了下眉,觉得自家这个闺女,实在是言行无状,也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时不时便会笑成这般癫狂模样。
而一向温雅的林清茶也是愣了愣,脸色也是不太好看,摸不清楚路缓这是怎么回事,她勉强笑了笑,并没有应下魏菱那声“林姨”。
林清茶温和地笑了笑,温软着声音同路缓说:“原来丞相唤清茶来,便是要让清茶教阿菱学琴。”林清茶抿了抿唇,作出一副犹豫的模样来,似乎是有些话想要同路缓说,又似乎十分为难的模样。
魏菱最是不喜林清茶这副虚伪的模样,若要说什么便说好了,偏要作出这副模样。
魏菱眼睛转了转,猜想林清茶大概还不知道路缓得了病,而且路缓这病,也不宜让外人知晓,林清茶现在想要问的,大概是她为何会在路家之类的话。
不等路缓开口询问,便见到魏菱一步上前,挡在路缓的面前,半眯着眼睛说:“哎,林姨,方才阿菱唤你,你却不曾应下,莫不是觉得,阿菱不好?”
魏菱作出泫然若泣之状,从怀中摸出绢帕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
林清茶脸色一白,可有很快恢复如初,她瞥了一眼路缓,也是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委屈地说:“是清茶不是,清茶给二姑娘致歉了。”
她微微弯下身来,便要给魏菱致歉。
魏菱垂眸看着,不禁冷笑,林清茶还是这般模样,作出楚楚可怜之态来,稍稍服软,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来指责魏菱无礼。
魏菱从小就被林清茶这般陷害惯了,看着也是冷漠了几分。
她见到林清茶弯腰起来,顺势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了林清茶,那双纤纤玉手,状若无骨,连魏菱摸着,都觉得心猿意马,更别提旁人了。
魏菱哼了一声,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地说:“林姨客气了,阿菱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啊!”
林清茶:“???”
林清茶眼睁睁瞧着正扶着自己的魏菱从亭边甩了出去,撞在扶栏上,掉入池中,林清茶脸色白了白,路缓自然也是脸色一变,想也不想,跳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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