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就是隔壁东街的女孩们,这京城共四条街,西街住着武将,东街住着文官,两条街之间隔了条不宽不窄的河,特别均匀的把京城分成两半,河上架了座桥,长度可观,武将文官想串个门,大抵要走上半个多时辰,没办法,那桥上走不了马,只能人自己哼哧哼哧走过去,这桥从创建至今,一直为人所辱骂,但人家风风雨雨好好立在那儿,倒是辱骂的人不知死了几波了。
那瞎子不算,他天赋异禀地扛着驴从桥上过去的。
武将家即便有女孩,大多也是当男孩养的,文官家的女孩一直都是西街男孩的梦中人,顾砚寒最初也是这样,可惜在一次跨越京城的友好会面中,他这个自打出生就没读过几本书的小男孩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羞辱,那些长相精致,温柔可亲的小姐姐们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最令他觉得耻辱的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小姐姐们和他说话时,他就只能嗯嗯呀呀,为此闹出了人家让他摘花,他却吃瓜的天大笑话。
自此之后,顾砚寒再也没去过东街,并对东街的女孩们报以深深的恶意。
此时,他就看着瞎子装神弄鬼地摸手说吉祥话,尤其在他手上摸了又摸,他忍着恶心不说话,直到那瞎子长腔怪调的一句,“这位公子命途多舛,不妨跟了老道,就此出家去也,也好保一生平安,无死生之忧。”
顾砚寒愣在那,顾老爹大喜过望,一迭声的赏,这一屋子的男人并上屏风后的女人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去,与东街的楚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瞎子被当成座上宾,顾老爹恨不得给他装上一车的好东西,瞎子考虑了一下还要回去还驴,婉拒了,只是要求顾老爹给他一缕顾砚寒的头发也让他沾沾喜气,顾老爹没多想,在顾砚寒鬓角小心翼翼的剪了三四根头发包在荷包里给了瞎子,瞎子吉祥话又倒了几句,这才从顾家告辞,在过桥人堪称惊异的眼神中,又一次扛着四脚朝天的驴过了桥,驴眼睛大睁,叫声响亮,表示太过耻辱。
瞎子还了驴,赶在天黑之前出了城门。
城门外依旧繁华,一长串的小摊子林立,精巧非常,瞎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一家小摊,摊子里做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那青年手中一把雪白的大拂尘,一身白衣,衣角袖口卷着云纹,长发束起,眉心间一点奇异的银白花纹,眉目如画,和这摊子格格不入,那少年珠圆玉润,隐隐宝相生辉,眉心间一点红,没有头发,头上的戒疤看起来十分新鲜,这瞎子先是灌了一碗凉水,随后在脸上抹了抹,抹下一张面具来,面具下是一张冷艳的青年面容,长得十分精致,女里女气的,他大咧咧脱了那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外袍,随手一丢,外袍落地即燃,不过眨眼功夫,就化为委委屈屈的摊角一堆灰。
“搞定了,可惜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我们选哪个?”
大拂尘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唐八,让你做事,你有哪次能不出岔子?你们唐门的脸面呢!”
唐八呸了一声,抄起地上的酒坛就灌,完了一抹嘴,骂道:“屁,你一个道士不自己上阵,还要我一个唐门的去扮个道士招摇撞骗,还好意思说我办事出岔子,扶摇子,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话行吗!”
那少年伸出手,一边一个扯住,十分正经地高呼法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莫要再吵了。”
唐八和扶摇子异口同声:“住口,明隐你这个蠢和尚!”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用掷骰子的方式决定那两个可怜孩子的命运。
明隐第一个表示中立,“明隐乃一届和尚,不能普渡众生也就罢了,这断人亲缘之事是万万不能做的,明隐可为两位施主摇旗呐喊。”
唐八和扶摇子一人给了明隐一个白眼,最后,唐八摇到了顾砚寒,扶摇子摇到了楚菡烟。
两人以十年为期,各自教导这两个孩子,以备十年后的大比。
顾砚寒和楚菡烟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两年后,那时,顾砚寒十一岁,楚菡烟十岁,顾砚寒在调戏楚菡烟两岁的妹妹未果的情况下,被楚菡烟当街一顿乱揍,回去当晚便发了烧,起了热,楚菡烟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膝盖都跪肿起来,三天之后敷了药,照样像没事人一样,健康活泼得很,而顾砚寒病好后,性情大变,褪了以前的浮躁,变得冷静起来,只是一提楚菡烟,他就胃抽抽的疼,恨不得早日练成武功盖世,好把那丫头片子倒吊起来抽一顿,以解心头之恨。他亲娘背地里唠叨了无数次,顾砚寒倒也琢磨出来个方法,他娘一唠叨,他就装疯卖傻,不务正业,什么不靠谱他就做什么,只要他娘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恢复正常,长此以往,这精分的名号在京城传开,倒叫许多人暗自惋惜不已。
他们俩的梁子这就算结下了,楚家和顾家因为这事,渐渐不大走动,其实主要是每每想走动一番,看着那架起的桥,腿肚子实在是发颤,也便一一都歇了心,只是上朝的时候点一点头,以示敬意。
而那道从皇帝那里讨来的圣旨,被楚老爹小心封存在匣子里,放在暗室中,谁也没有告诉。
一转眼,就到了来年的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