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白天，郑一在工地搬水泥，晚上就去酒吧地下黑市打拳。这种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原本都是冷漠地应对生活，现在心里却有了期待。郑一一想到杨易谦吃到糖的微笑模样，就忍不住裂开嘴，眉骨处长长的刀疤，也跟着他的面部拉扯变得狰狞。

走向云城的堕落黑街，这里是欲望之街，鱼龙混杂，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在这里交易得到。郑一轻车熟路地找到酒吧，地下的黑拳市场已经人声鼎沸，中间拳场已经有两个高大的黑人在互殴，几乎拳拳见血，激起观众阵阵尖叫，也激起郑一的凶性。

那晚，他被安排与一个金发白人打拳。一上台，没有人喊开始，两人就厮杀在一块，这里不存在什么规则，打到对方倒下起不来就赢了。

金发白人一身浮夸的肌肉一块一块凸起，每一拳都极有技巧，像是专业的拳击选手，一开始郑一还因为对方灵活的出拳方式落了下风，挨了几拳之后，郑一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胸口的野性被激发出来，他躲过白人一拳，直起身，咧开嘴展开了血腥的笑容。

见血的郑一变得异常兴奋，心脏跳动极快，他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成血红色，白人身影变得扭曲，他已经忍不住想要撕咬一切……

金发白人也发现了对手的异常，对上了郑一血红的双眼，吓得全身一颤，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却正好被凶性大发的郑一抓住破绽。

郑一像头野兽一般俯冲上去，速度极快地咬住了白人的脖颈，一击致命，他撕咬开脖颈上的一大块肉，铁锈味的血从伤口处喷射而出，郑一上半身都是血，如同魔王伫立在中央，全场震惊到鸦雀无声。

站在中央的本人却突然想起糖果味，于是嫌恶地把嘴里肉块吐出，又怕不够干净，走去跟裁判要水。

“水。”郑一眼睛里的血色还未退去，一身凶戾，吓得裁判直接腿软掉了。

这时，有个女性，对郑一温柔一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给你水。”

郑一定定看她，接过水，“别笑，丑。”

“什么？”自认为魅力无限的女人不敢置信，“你说我丑？”

郑一没有理她，而是用水认真地漱口，努力回想杨易谦的笑容，平复心中那股撕裂一切的杀气。

他从小就控制不了自己，一激动就会失去理智，像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乱撕乱咬。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直到遇见了小杨易谦，他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旁边还有个女人不停叽叽喳喳，听得郑一心烦，“很吵。”

“什么？你等着，你会后悔的。”女人气急败坏，美丽的脸庞早已扭曲，刚刚对这个勇猛凶狠的男人有多喜爱，现在就有多痛恨。

郑一不理那女人的叫唤，拿着水从头上浇下来，冲刷了脸上被喷射到的血迹，然后甩甩头，走下台。

没走多久，他就栽倒在休息室门口了。浑身发软，在这里混了这么久，他很清楚这是被下药了，但是，是谁做的？黑拳老板？仇家？刚刚那个女人的水？两眼疲软被迫闭上，闭上前一秒能看到他的眼睛又一次染上了嗜血暴戾的红丝。

在远处隐蔽观察的几人并未发现。

看见一米九几的男人脚下一软，跪倒在休息室门口，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连忙跑过来，先是试探性触碰，发现没反应，才敢给他戴帽子披个衣服，装作扶着醉酒的朋友，一行人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看似昏迷过去的郑一，其实存有一分清醒，他感觉一路颠簸，似乎正在车上，是要被运送到什麽地方吗？郑一在昏迷中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人按住了。

在黑暗中挣扎着，什么都抓不住，昏沉让整个世界在扭曲，郑一想握拳，却连手指都屈不了，飘忽忽的感觉将他拉扯进深渊。

恍惚间，有人在说话。

“长……好看，可惜是个眼瞎的……要不是……”女人，刚刚那个刺鼻香水味。

“老板要的人……你别……有没有什么……”

“药物……注射够吗？”

“雅人……下达命令……实验者……”

郑一猛地一咬牙，咬伤了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清醒过来，他闭着眼睛，装成深度昏迷，却集中注意力仔细地听着车轮摩擦的各种声音。

八轮大卡车，车里有六个人在说话，没有人发现他们口中的实验者已经醒过来了。

听着各类细小轻微的声音，郑一判断出车辆行驶的地方——林地，有撞断树枝的咔擦声，还有轮胎摩擦过地面落叶的声音。

“这脸长得真不错，眉角下来这么长一条伤疤，看着真有味道……”被郑一说丑的女人，看着郑一沉睡时温顺下来的英俊面孔，又想起在拳台上他撕咬掉对手时的嗜血，着迷地伸出手抚摸他的嘴唇。

手还未触及，就看见那张平静英俊的脸庞睁开了可怕的血色双眼，一瞬间转变成残忍疯狂的面容，女人惊恐地想喊人，却只有咕噜的声音发出，她一捂喉咙，那里已经是断开了，只有血咕噜咕噜流出的声音。

郑一睁眼一瞬间，就伸手将女人的喉咙扯掉了一块肉，连同声带都断开了。

接着，女人瞪大了双眼倒地死亡。

“快！给他注射麻醉剂！”

“他怎么会那么快醒？！”

“快！快啊……”

剩余5个人惊恐得想逃离，却打不开车厢后门。绝望的他们想起去找麻醉剂，可是速度哪里快得过郑一。

郑一就如同一只逗弄猎物的野兽，舔了舔牙齿，双眼射出凶光，兴致盎然地盯着5个人来回逃窜。

几分钟后，整辆卡车的后厢如同血腥地狱一样，墙壁、地上、座位上，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部都是鲜血，车厢地上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残肢断骸散落各处，血还是温热的，缓缓流动……

车厢门从外面锁上了，即使郑一杀光了所有人，也无法逃脱。他也不急，就地坐下，拼命擦干净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果，小心翼翼地捧着。

一直等到车子停下，车厢顶部一个装置突然喷洒出大量液体，郑一没反应过来，吸入了一小口，立刻全身麻痹倒地，手掌上的那颗柠檬糖掉入了血滩中，郑一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糖果，最后，彻底陷入黑暗中。

在郑一陷入昏迷的时候，车厢门打开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在场的人胃里倒腾，等到看到里面的场景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跑去吐了。

“把人抬进去。”为首之人刚吐完，靠在树干上，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他们先前已经得知此次要捕捉的人物比较特殊，却没想到特殊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个杀神。

车厢内6人，连呼救电话都打不了，直接死无全尸。

想起刚刚打开车厢的画面，小首领又想去吐一吐了。

两个司机靠在车边抽烟，聊着琐碎的话题，其中一人突然怯怯地小声起来，“他们的死……都是我们害的吧？”

“别乱说。”另一个狠吸了几口烟，“我们只是听命令，上面要求锁车厢。”

“可是……”是因为他们把车厢外面锁住了，才导致里面的人逃不出来。他一想到刚刚开车时听到的惨叫，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这事到此为止。”另一个踩灭了烟，走了。

小首领听了全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车厢外面的锁，然后转身走进了森林中的一个洞口。

洞口附近只有葱郁的大树，却不见任何一株小植物，周围静悄悄的，那辆大卡车放在绿林中显得格格不入，车厢里的血慢慢滴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这里，是奇山死亡森林的深处。

而这群人，是天启组织的员工。

从这个洞口进去，乘坐一台电梯，可以一直到达地下深层，一层一层下去都是白色的空间，每一层都有许多人，有的全副武装对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做研究，有的则是在桌子前提取什么东西，还有的正在为全身□□的人注射药物……这里是个实验室！

小首领乘坐电梯直达地下18层，走出电梯，门自动打开，进入白色空间，这里只有一个小矮子在走动。

“雅人博士，你要的人我已经带过来了。”

被称为雅人的小矮子转过身，竟然是一个少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呆呆的，却在看见被人抬过来的郑一时突然发出兴奋地尖叫。

“留下他，你们可以走了。”雅人博士细而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变得无比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