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当即打发人去省城叫若书,若书得知消息后,跟媳妇车娟带着急救药赶了回来,又查看症状,又打了针。
车娟抬头对一脸担忧地众人说:“幸亏给大妈扎了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可家里的条件必定有限,我建议大妈马上跟我们回省城治疗,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至少也能生活自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大小便都没知觉。”
一听这话,若棋犯了难,去省城看病,虽说在若书夫妻俩的医院,可母亲生活不能自理,这擦屎擦尿的事,总不能让侄子侄媳妇去干,肯定得有亲近人伺候,杨兰肯定是去不了,她在家要伺候舅家三人和自家的婆爷,关键怀里还有吃奶娃。
若棋低头磨蹭半天说了句:“还是在家吧,家里方便。”
看着犯难的若棋,王缃云开口道:“听书媳妇的,去省城,我去经管。”
“二娘,你去了豆腐坊咋办?”若棋红着眼说。
“你妈的病要紧,豆腐坊不行了让草过来,就这样说定了。”王缃云不容商量的说道。
李心怀带着哭腔颤声说:“他二娘……”
“二娘,这使不得。”若棋哭着说道。
……
当着一家人的面,车娟不好说啥,一路到了省城,安顿好苗李氏,车娟才一脸严肃地说:“娘,大妈这病就算在省城看,也得一段时间恢复,而且恢复的是好是坏还是个未知数,豆腐坊里要没你,还不乱了套,要不咱请个护工,我跟你儿也在跟前,你呆两天就回去。”
“豆腐坊那么忙,哪能离开你,听车娟的,回头我送你回去。”若书也跟着劝说。
可无论二人怎么劝说,王缃云始终坚持留下。
“旁人哪有自家人经管的细心,再一个时间也长,万一出个别的状况咋办。”
若书夫妻俩见状也不好强迫,不想王缃云太辛苦,私自做主,请了个护工,结果当天被王缃云辞退了,俩人也没了脾气,只能一有空闲就过来帮忙,倒真的成了穿上白大褂是医生,脱了白大褂就是儿子,儿媳妇,尽心的伺候着下半身没了知觉的大妈苗李氏。
苗李氏多聪明的人,虽然人躺在那动不了,可她心里明镜似的,她的病全靠王缃云跟若书夫妻她们,要没她们的精心伺候,谁知道她还是个啥样子,每每看到三人为她忙碌的身影,眼里就泛起泪花,常常拉着王缃云的手不放。
对于儿媳车娟做的这一切,王缃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很庆幸若书找了个这么明事理的好媳妇,在娘家是宝贝疙瘩一样被父母宠着,却给堂母端屎端尿,王缃云心里是很过意不去,坚决不让她干这么脏的活,只让她每天送饭菜就行。
虽说在省城若书夫妻采用西医治疗,但王缃云还继续坚持针灸和中药治疗,她除了给嫂子苗李氏每日里按时扎针熬药,还要擦屎端尿,擦洗身子,换洗衣服,端水喂饭,担心嫂子苗李氏没知觉的胳膊腿,要是长时间不活动肌肉会萎缩,就给她揉搓右胳膊右腿,一点不得空闲的王缃云,在伺候嫂子苗李氏没多少天,人就明显的廋了一圈。
车佑民夫妇也来医院看望了几次苗李氏,更是亲自给苗李氏把脉,很赞同王缃云采取的中西结合疗法,在省城治疗不到一个月的情况下,苗李氏的病情竟然有了奇迹般的好转,原来没知觉的右胳膊右腿有了知觉,还能伸直蜷缩了。
等青山跟若棋到省城送豆腐干再次来到医院时,苗李氏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就想法从家里带来各种她爱吃的东西。
躺在病床上的苗李氏,见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流下愧疚的泪水,这些年她啥时候把二房当过一家人,当初小叔子青山因为渭北的扎花厂着火,欠下巨额外债,她怕受牵连,不管不顾的同意分家,后来见青山两口的豆腐坊做出豆腐干,是个挣钱的营生,又厚着脸皮来要合伙过日子,可她哪里是真正合伙过日子,明明是想给自己大房那边多吃多占。
生病的女儿若琴被接回家,她不闻不问,全是王缃云在照看,她为了自己的声誉,从没看过一眼,甚至在送女儿若琴时都没露面;儿子若棋货栈的生意不好,又是青山两口没等她开口,就拉着儿子若棋也做起豆腐干生意;如今她病了,还是二房一家尽心的伺候,不然,仅凭若棋两口子,那能顾得过来,更别说娘家哥被抓后,娘家的天塌了,这些哪一件事不是二房帮她撑着……
当她能断断续续说清话时,拉着王缃云的手:“妹子,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跟书他大,更对不住咱几个娃……。”
“嫂子,别这么说,谁让咱是一家人,你这边有事,我们不管谁管,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你跟棋遭罪不成,让旁人看笑话。”
“一家人,一家人……可这些年我究竟都做了些啥……”
王缃云一脸平静地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说这些干啥,你一个人熬得有多苦,我都知道,这个家要不是有你撑着,早就垮了。”
“大妈,我还记得你为了护着我们姊妹几个,被土匪打破了头。”若书在一旁深情地说道。
苗李氏躺在床上抽泣道:“大妈再不是人,也不能眼看着你们挨打……”
若棋凑到跟前说:“你安心养病,姥爷他们都好着,家里有我跟杨兰,你不用担心。”
苗李氏听到这些,才彻底放心下来,车娟蹲下,拉着她的手柔声说:“大妈,给你说个好事,过两天给你再检查下,如果没啥意外,就可以出院了,为了彻底康复,出院后就住我那,再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性治疗,一来比医院清静,二来吃饭洗衣的啥也方便。”
尽管苗李氏担心娘家的那一摊子事,可现自己跟个废人一般,是有心无力,只能答应下来:“好,大妈听你的……”
一场病,让苗李氏彻底明白,什么是家人,什么是亲情,家人就是没有算计,没有私心,全是包容和不弃不离的守护。
强势了大半辈子的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悔恨地哭出了声,哭她明白的太晚,哭一家人对她不离不弃的守护,她暗自决定,以后要拿出她所有的真诚,来对待家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想,放在娘家的钱要是还在的话,她回去后一定给若草一笔钱,来弥补当初对若草的亏欠,可如今是啥也拿不出来。
王缃云看着埋头痛哭的她劝道:“别想过去的那些事,如今娃们都大了,懂事了,谁不知道你的苦衷。”
“妹子,这辈子遇见你,真好,我下辈子还要和你做姊妹。”苗李氏流着泪动情地说道。
“下辈子还做姊妹。”王缃云用手梳着苗李氏的头发轻声地说。
因为苗李氏还要做后期康复性治疗,出院后,苗李氏便住到了若书他们在省城的家,为了她尽快康复,王缃云跟若书夫妻不仅带她去了车娟娘家的家,更是去了当初青山叔侄为等女儿若琴租的那个房子。
好在那个房还空着,房东得知情况,爽快的打开房门,屋内除了没被褥外,一切还是原样,她仔细地看着房内简单的摆设,颤抖着抚摸着女儿曾经躺过的光秃秃的床板,一想到女儿若琴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情景,她满脸泪水哭道:“琴啊,哪个娘不心疼自己的儿女,娘也是没法,才狠心的抛弃你,你明白娘的苦衷吗……”
“唉,琴知道你的难处,临走时没说过一句埋怨你的话,可怜的娃一直说对不起你跟一家人。”王缃云抹着眼泪安慰道。
满脸泪水的苗李氏抬头对王缃云哀求道:“回去了,你陪我去给琴烧几张纸。”
“回去咱给琴烧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