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忒莉芙丝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重新审视了一番面前的引渡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首先,我是女性……”
“你是女人?”梅尔梅斯特震惊地看了一眼半精灵,顿了顿,尴尬地放下了手,说道:“我就知道,像你这样强大的法师,一定和我一样,和那些低劣的男人毫无关系……”
“猜错了。”
阿忒莉芙丝微微一笑,直接打断她的挽尊话语说道:
“我此行前来正是为了我的恋人,那是我最爱的人,他身上的光彩要胜过我十倍百倍,因为在他身边,我才拥有了内心的安宁。”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梅尔梅斯特睁大了眼睛,咬了咬牙,不敢置信地喊道:
“你这是在自误!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我从生死存亡的关头走出来之后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时光,你根本不会懂这些感情,因为你已经失去感知人类最本质的美好的能力了,人类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真是可怜。”
“什……”梅尔梅斯特的表情瞬间扭曲,她自从进入学校以来,自始至终受到的都是吹捧与赞美,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攻心之言,她的喉头梗住了几秒钟,随即破防地大喊道:
“你是在审判我吗?低贱的平民!”
“……无聊。”
阿忒莉芙丝摇了摇头转过身,想着梅尔梅斯特先前的话语,突然丧失了与她交谈的兴趣,原本想从她口中了解贵族势力在龙角领的渗透情况,不过看这样子,梅尔梅斯特是根本不可能了解这些事务的。
『一个对生命和社会都毫无敬畏之心的人类……』
半精灵内心低语了一句,脚步顿了顿,回头认真说道:
“你的实力太弱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说你是曾经的满分毕业生,一个连在普通的身体晃动中都无法维持魔力专注的法师,在我们那个年代,连初阶考核都过不了,是需要回炉重造的。”
“你!”
梅尔梅斯特啪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内心那虚无缥缈的根基,所有的荣耀仿佛开始随之猛烈震动了起来,随即她似乎隐约中想起,自己之所以觉得「内务」的测试极其简单,是因为其他人到达六环后都开始学习复合学科的知识了,而自己却在觉得毕业无忧之后就已经不再努力了……
她神情恍惚地大叫了一声,随后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看来贵族之间也并非是一体的,兴许龙角领的情况只与个别的贵族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可能要深入贵族群体之后才能知晓了……』
阿忒莉芙丝看了眼梅尔梅斯特离去的背影,倒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对她来说,这只是件非常平常的小事,而最重要的事,只和拉提斯有关。
『在了解到大哥的仇恨可能与龙角领交杂的势力相关之后,更深入的情况可能需要回到伦底亚,以一种更高层的视角去俯瞰,才能从这团乱麻中理清利益相关者……』
她沉吟片刻,计划等在金囊城查探完任务目标之后,便即日启程回伦底亚,虽然谋害拉提斯的对象从龙角领主和几个混混上升到了势力斗争,但她并不打算就这样点到为止。
“接下来……”
阿忒莉芙丝正打算离开,忽然发现学徒们和管事人都在殷切地看着自己,她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兜帽确定没有松开,才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阁,阁下……”管事人看了一眼学徒们,犹豫了片刻,猛地鞠了个躬说道:
“请您帮助这些可怜的学徒们进行引渡吧!那位不愿负责的引渡人阁下离开后,这些学徒只能就此回乡了!倘若如此……他们来回的时间和这些天的花费就都白费了!”
“啊……”
阿忒莉芙丝惊讶地张了张嘴,她的目光扫过学徒们的殷切神情,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说道:
“我这几日有任务在身……”
“阁下!”管事人长叹一声,神色悲戚地叫道:“阁下,请您……”
“不过嘛,等我折返归来时,倒是可以顺路带一带这些孩子。”
半精灵看着学徒们和管事人脸上骤然焕发的惊喜神情,浅笑着说道:
“想来临季之时还有一些人尚未赶到,那么就请你们多等待些时日吧,梭尼克已经受到制裁,你们也无须再花费太多金钱在殿堂内的修行和住宿上了。”
学徒们呼吸一滞,随后齐齐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阿忒莉芙丝微笑着与众人告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拉提斯在某一次与自己夜聊时谈起的「赫洛德学院」的设想。
『目前法师领内还只有一座法师塔呢,想这么遥远的事情干嘛。』
她对自己的无端幻想感到一阵好笑,随即将这事放在了心底,开始了筹划工作的搭建,倘若拉提斯以后有这个打算,她便可以随时做好准备。
……
在这个充满诡异事件的下午,稻关镇的城督一个午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跪在了一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着一对夫妻的名字,他极度惶恐,身体却被无数根尖刺般的草叶扎在了地上,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嘴也被细密的草叶像针线一般地缝了起来。
在这样无法动弹的状态下,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作了草叶的养料,在化为墓前花田的最后一秒,他忽然想起这对夫妻,似乎与记忆中一个叫做拉提斯的名字有关……
在离城督半座小镇距离的地方,曾经打断拉提斯冥想过程断绝了他的学徒道路的村官醒转在大街上,体内奔涌的生命魔力超出他灵魂对魔力的控制限度,直接将他的意识冲散,变成了一个傻子。
而在他身边,作恶多端的恶棍马奎尔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身上挂了个「打一巴掌领五铜币」的牌子,正在被看热闹的人们轮流地扇着巴掌,看人们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至于利欲熏心的梭尼克教士,则是在恍惚回神之后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盖上了渎神罪印,再也无法连接魔网的恐慌让他瞬间吓得屁滚尿流,前来清算的女神信徒在向女神祈祷之后,收起了女神的雕像,随后于魔网之上对梭尼克进行了公开的审判。
……
阿忒莉芙丝微笑着旁观了一会儿这复仇的场景,正要离开,忽然神色一惊,意识中传来一阵异样,她仔细感知了一会儿,从位面间隙中掏出了一个正在震动的事物。
『抛瓦大帝的雕像……正在震动?』
她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用藤蔓提着雕像,释放出魔力,轻轻地触碰了几下它。
“我擦!”
在一阵摇动之后,雕像中传来一个粗俗的声音。
“曾孙媳妇,你好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