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梁朝曦刚一到办公室,就发现之前还热闹讨论的同事们忽然间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她瞬间有些尴尬,但也没想那么多好,还是当没事儿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本来是想忽略这一瞬突如其来的安静的,结果还是艾尼瓦尔别克先忍不住,直接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带着满满的焦急问道:“朝曦,野哥他怎么样了?”
梁朝曦一头雾水:“野哥…哦,你说杨星野,他…他什么怎么样了?”
不知道艾尼瓦尔别克到底问的是什么事情,梁朝曦只能以问代答。
从梁朝曦惊讶的表情中,艾尼瓦尔别克仿佛看出了什么,他焦急的表情瞬间凝固,好像自己闯出了什么大祸。
“嗯,你,你还不知道是吗?哦,那,那就没事了那就。”
艾尼瓦尔别克着急之下,原本十分标准的普通话都开始磕磕绊绊起来。
梁朝曦盯着他的面部表情,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在她想清楚要怎么回答艾尼瓦尔别克之前,艾尼瓦尔别克自己先憋不住,心虚地全招了。
“我也是刚刚听说,野哥在他们公安局的例行涉毒尿检中,结果呈阳性…”
“什么?”
梁朝曦闻言,脸色立马变了,她激动之下猛地站起身,想要为了杨星野做些什么,可是站起来了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检查结果让她匪夷所思。
在涉毒这个方面,她绝对相信杨星野,相信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法犯法,沾染毒品分毫。
即使有检查结果证明,铁证如山,她也不相信这个结果是真实的。
艾尼瓦尔别克吓了一跳,就怕她这样,连忙安抚她道:“你先别着急,我们所有认识野哥的人都相信他不会这样,这个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他肯定会提出异议,要求复检的。我觉得,说不定是检查的过程出了什么纰漏。你放心,这事也不符合常理,你看野哥那身材,咋看咋不像吸毒的那种瘦麻杆…”
“复检的话,还是尿检吗?”
梁朝曦沉默半晌,突然冒出一句。
只是这个问题超出了艾尼瓦尔别克的知识范畴,他也不清楚这种事情大概是一种什么流程。
梁朝曦坐回椅子上,找出手机,怕他接电话不方便,开始给杨星野发消息。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主动要求做毛发检验,这样可能会帮你洗刷冤屈。艾尼瓦尔和我们单位其他认识你的同事都相信你不会这样做,要对自己有信心。”
梁朝曦反复检查了她的措辞,中途还修改了好几次,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点了发送。
之后她又把手机从静音模式改为振动。
虽说她一直戴着手环,手机静音状态也能及时看到消息,但这个功能发挥不太稳定,有时候她忙起来也会看漏。
在她隐隐带着焦躁的期盼之下,整整一天的时间,杨星野都没有回复她的这条微信,也没有任何其他有关于他的最新消息传来。
下班之后,为了能让自己静下心来,也是因为不想回去一个人呆在家里,梁朝曦特意留在办公室看她之前到处搜集来的野生动物相关资料。
明明都是提前翻译成中文的内容,连成一段段的文字之后,她却如观天书,短短一段话反复看了很多次,大脑都好像罢工了似的,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放下成叠的资料,转而拿起了手机。
点开和杨星野的聊天记录,她一点点地往上翻,直到看见那一行“你已经添加了杨星野,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梁朝曦记得,那其实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天。
想到她第一次见到杨星野,还以为这个胡子拉碴,满身泥泞的警察叔叔是一个快退休的大叔,梁朝曦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时候,他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先是因为刻板印象把她当做小学生不算,之后又凶巴巴地告诫她别乱看他车上的东西。
在得知她就是野生动物保护站新来的兽医时,满脸丝毫不加掩饰的不信任和失望,态度强硬地把她拉上车让她看毛吾兰的那匹小马。
这种对她专业的质疑在她说出小马需要安乐死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梁朝曦想起当时的场景,还能切身的感受到那股被人气的牙痒痒的感觉。
可是,想到他第二天其实一见面就认出她,还在去达列力别克爷爷家的路上装作和她初次见面,梁朝曦紧紧凝住的眉头又瞬间放松了下来。
原来他那么早就给她展示了自己一流的装蒜技能,不但能装,还挺会装。
要不是后面意外遇到毛吾兰,他为了给孩子一点信心和精神慰藉,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主动坦诚之前的那个警察叔叔就是他。
对杨星野的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观的呢?
也许是看他一意孤行,只为了能给身患重病的毛吾兰一点希望的时候。
也许是和达列力别克爷爷畅谈之中还不忘帮她翻译的时候。
也许是骑着马在夕阳下踏花而来的时候。
也许是带她参加传统的哈萨克婚礼拥住她和她一起翩然起舞的时候。
种种被她忽视,刻意遗忘的细节都在此时疯狂地从她的脑海深处涌入进来。
直到这时,她才清楚明白地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面对如此开朗乐观如太阳一般温暖耀眼的他时,从不敢轻易示人的那一点自卑。
看清楚自己潜意识里一直不肯面对的真情实感。
看清楚自己一直拖着,他不问,她也不答的那一点心机。
梁朝曦呼吸急促,四肢发麻,心跳加速,手脚冰凉。
偏偏在这个时候认清楚自己对杨星野的感情,梁朝曦一时间更加焦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