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挞凛和王洛丹二人老脸转圜,好生恼怒。
武琼花早已瞧得一切,特别是那只草鞋,令他立时想起当年为温柔报仇时雁门关外一战,若非一只草鞋突然出现,他今日焉有命在?数年来他为此事感怀于心,寻找的就是这只草鞋的主人,虽然此草鞋非彼草鞋,一切可能会变,但穿草鞋的人不但少有,而且还是不可能会变的。武琼花想到这里,心头热情迸发,感觉上愈发觉得自己要寻找的人可能就是丐帮帮主申公图。他双掌逼开萧菩萨等人,使出“凌波微步”的步法,抢到申公图面前,抱拳说道:“申前辈,三年前雁门关外多谢搭手相救!”
申公图哈哈一笑,也不否认,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武英雄果敢无畏,实是令人佩服!”武琼花见果然是他,大是欢喜,道:“前辈见笑了。当年在下不知天高地厚,若非前辈暗中相助,在下哪还有命在!”
萧挞凛见他们谈笑自在,更是愤怒,道:“如此目中无人,难道你们还以为我大契丹没有能人了么?据说丐帮帮主武艺独步天下,今日得以幸见,本将军便来领教领教高招!”申公图道:“要打不难,但也得老夫和王大堡主先斗上一斗,如何?”萧挞凛已动了高手较量之心,微一迟疑,便往王洛丹望去。
王洛丹神色一变,便已知申公图之意。
申公图身为丐帮帮主,丐帮素来侠义天下,行以“内惩恶霸,外除奸贼”为宗旨,他纵横江湖数十年,秉承的正是这一宗旨,只要知道哪里有恶霸有奸贼,他都会毫不畏惧前往挑战,从而将之一一格杀。如今他这番出言挑战王洛丹,顾明本义,无疑是指明了王洛丹实乃一卖guo贼,欲以除之为己任。
王洛丹此时重伤未愈,自然不敢应战,老脸沉浮,红黑交变,冷声道:“今日本堡主重任在身,岂有闲工夫与你老这匹夫瞎磨合。”抬头望了天色,只见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亮了,转向萧挞凛道:“萧将军,时候已不早了,我看对这些南蛮子还是乱箭射死为是?”他口中说起南蛮子,自己实际上也是大宋汉人,面上竟毫无愧色。
萧挞凛微微一怔,也觉着天色渐亮,实在不宜再拖沓下去了,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听得一人大声叫道:“王洛丹狗贼,今日是你的死期到了!”萧挞凛大吃一惊,扭头过去,只见眼前白光暴闪,一柄长刀便已从王洛丹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王洛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背后刺自己一刀的人竟然是自己手下的八大高手之一的麻子脸,忍痛之下,奋力反手一掌拍出。麻子脸未料到他重伤之下竟然还能反击,避之不及,这一掌便生生打在他胸口上,但听“咯咯”几响,麻子脸胸骨尽碎。
麻子脸身子身子退出十数步竟不倒地,一口鲜血仰天喷出,望着王洛丹垂垂倒下,不觉惨笑,抬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仰头说道:“龙渊牧野,自在庄周。故国己任,绝地无还。少主,我刘寻阳所幸不辱使命,终于杀了王洛丹这个叛徒!”
武琼花首先见到他做的那个手势,不觉一惊,立时想起在去青城卖刀大会的途中,曾见到过左明月对王家堡王氏兄弟做过这个手势,后来左明月说这是他与下属接头的唯一方式,也是最高方式,意指飞龙在天,仅限于他本人或所任命之人可用。如今这麻子脸陡然打出这个手势,显然非同寻常。武琼花还没来得及多想,又听得这人说到“刘寻阳”三字,不觉面色一变,再细听他说话的声音,竟然与当年自己的好友刘寻阳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刘寻阳于三年前在雁门关便已死在自己眼前,如果这个人就是刘寻阳,那么他又如何死而复生了呢?惊疑之间,只听那麻子脸又叫道:“武兄…”武琼花又是一惊,这不是刘寻阳又是何人?他走上前去,惊颤道:“兄弟可是刘寻阳?”
麻子脸身子晃了几晃,望着武琼花点头惨笑道:“武兄,正是小弟!”武琼花这时再也确信无疑,心中也不知什么感觉,讶异道:“当日你不是在雁门关外死了么?怎么却还活着?”刘寻阳抹了一下嘴角的瘀血,叹道:“小弟之所以没死,便是为了王洛丹这个奸贼。”武琼花似乎有些明白了,道:“难道……难道你是为了要卧底在这里?”刘寻阳惨然一笑,道:“正是。不瞒武兄,王洛丹是我们少主麾下四大堂‘北方堂堂主’,这狗贼却暗中早已背叛少主,投降契丹,只是苦无证据。于是我向少主请命,借你为温姑娘报仇之机,假死雁门关外,其实就是为了暗中投入王家堡,以便查明王洛丹的罪行,也好剪除奸贼。可恨的是王洛丹这老贼老谋深算,隐蔽得极是深沉,我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始终无法找到他叛变的罪证。直到数月前,据说朝廷查抄了‘明月山庄’,我们的基业受到重创,少主也下落不明。王洛丹以为时机到了,这才露出真面目来,对我们说是要为少主复仇,这才投向契丹人,以得到他们的帮助。这奸贼的狼子野心,我如何不知。这些日来,我千方百计的想要杀他,可惜终是无法下手。也叫老天有眼,所幸今日得武兄之助终于杀死了这个卖主求荣的狗贼!”他一口气说完,跟着又喷出几口鲜血,身子一挫,终于坐了下去。
武琼花自知是错怪了他,抢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痛惜道:“兄弟,兄弟……”刘寻阳气力微弱的道:“武兄,当日小弟是迫不得已,可是对不住你啦!”武琼花道:“兄弟,别说了,别说了,待我给你疗伤……”刘寻阳无力的摇摇头,道:“没用了,没用了。武兄,我们少主下落不明?你可知道他在哪里?他……他……”武琼花见他还如此挂念左明月,甚是感动,连声道:“兄弟放心,三弟他……他好得很……”刘寻阳眼光一亮,道:“三弟?你….…你们已……已……”武琼花道:“我们已结拜为兄弟了。”说着不觉往台上萧延宗望去,由情由境,难免黯然神伤。
刘寻阳展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垂声道:“好得很,好得很……”声至垂危,双眼一闭,便此客死异乡。
萧挞凛当机立断,大声道:“我答应过萧延宗,放过你们出去。但你们连番杀我朝大将,实是容你们不得。弓箭手,听令!”辽军将士一齐张弓搭箭,千百只透亮的箭头森森相对。
武琼花面色大变,知道只须萧挞凛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场中众人只怕无一幸免。就是申公图久经噩变,此时不免也是斐然惊色,大笑道:“萧挞凛,枉你一代名将,原来也只有这等倚多胜少的本事?”
萧挞凛冷笑道:“老匹夫,你休得拿话激我,我萧挞凛统兵领将,求的就是一个胜字,至于什么手段,自然是无关紧要了!”
忽然,一人朗声笑道:“说得好,一切争斗,莫不是求得胜算,手段自然无不用其极!”
萧挞凛等辽将士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天牢高耸的门墙上,不知何时玉树临风般站着一人,这人神态衣着,无不洒脱飘然。
初早的晨光淡淡的洒落在他身上,透着神兵般的光环,但随着寒冬的冷气,却又闪耀着凛冽的威势。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一种人无论何时,都会给人一种威凌的感觉,但眼前的这个人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武琼花每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头总会说不出的温暖,不觉微笑道:“方天大哥!”这个人正是燕南飞的朋友方天。方天微一颔首,淡然笑道:“武兄,咱们绝不会是孤军奋战!”武琼花心头一热,道:“说得好极了!”
萧挞凛暗吸冷气,心知来人必是高手无疑,此刻不容多生事端,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大喝道:“第二箭队听令,将这南蛮子乱箭射死!”他身后的旗令官手中一面红色小旗迅速展出,疾然往方天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