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把一张沾满血迹的纸片放到蓝枫手上,捂着脑袋上的擦伤,狠狠咬牙懊悔没能杀掉那个害自己差点破相的家伙。“这个是坠楼以后,我从那个混蛋身上意外拿到的。”
即便沾满了血迹,蓝枫也能看到纸片上写的一系列数学公式。翻来覆去,蓝枫最终还是放弃试图用自己浅薄的数学知识来解答问题。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传鹰关闭三维图像,从蓝枫手中接过那张写满了公式的纸片。“如果我们猜错的话,刚刚这几个怪异的家伙,肯定是那家伙搞出来的失败实验品。”
“谁?是你想要来找的那个人吗?”
“应该就是他,你们也都看到了,他就是这样一个疯子科学家,否则当年也不会被特遣队驱逐了。没错,为了对抗黑兽,特遣队开放了许多过往禁忌的科学研究领域,但还是有底线的,而我要找的这个人就触碰了这条底线。”
传鹰从纳物箱里取出一张老到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戴着眼镜,胸前口袋里插着两支笔,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身后一群跟他同样打扮的科学家。
蓝枫将照片翻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刘轩凯”三个字。
“这个人因为触犯了底线,而后又抗拒调查并继续地下非法研究,最终被特遣队所驱逐。后来我们知道他躲到了阳光城原本特遣队的据点地下,那里早就被废弃了,但还有一些研究设施,基本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特遣队在阳光城的据点?就是那座高塔吗?”
“没错,由于阳光城失控,特遣队就撤走了,现在那里成了一片废墟。”
花月冷哼了一声,此时正拿着一块从不知什么地方撕下来的布,大力擦拭刀上的血迹,奈何怎么擦都会留存一片污渍,让自己的心情越发不爽。“所以你们就把所有人都扔下自己跑了?这里的民众怎么办?”
传鹰顿了顿,虽然语气依然平缓,蓝枫却注意到他的手不自然的微微颤抖,情绪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稳定。“我们也是服从命令,保留有生力量对抗黑兽,至于这里的混乱为了将来,放弃一些东西是必要的。”
“他们是人,不是你口中的东西。”花月转过身去没有看传鹰,车内的气氛突然严肃起来。蓝枫试图偷偷观察花月的表情,可她又更转过去一点,分明不想让任何人读到自己的表情。“我们也服从梦琼姐的命令,但不会就这样随意抛弃挣扎求存的人。”
“你觉得这样对他们不公平?”
“没错!”花月愤怒回应道。
二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车内的气氛开始有了火药味。哼哼似乎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劲,这时候也没有上蹿下跳不安稳,反倒是老老实实的坐着,尽量往蓝枫身后躲。
花月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街角的昏暗灯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慢悠悠的走出来,满脸脏污、腿脚全是青紫,挎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破包。刚刚的混乱打斗此时就像没发生一样,或许说这座城市的居民已经习惯了,渐渐地道路上又开始出现人类的身影。
如果不是为了挣扎求活,没有人愿意在夜晚出门,冒着被黑兽吞噬的危险去做任何事情都是愚蠢的。
这些没有战斗力的人,只希望晚上能够在别人放松戒备的时候去碰碰运气:老弱妇孺只能去垃圾堆和风险未知的废墟中寻找食物和废料,遇到隐藏的黑兽或许还能逃,但是白天就需要与更凶残的人性较量;稍微健壮一点的男女,或是出卖性命肉体,充当别人的打手和玩物,也只是为了换到填饱肚子的食物而已;至于那些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则躲在角落之中,随时等待着大意的猎物落网,劫掠者们正是依靠这些弱者而活的寄生虫。
小女孩天真的对每一个走过面前的人抛售篮子里的东西,没人会拿食物去换篮子里的东西。一个走路歪歪扭扭、嘴里不断骂着脏话的醉汉对着小女孩一顿拳打脚踢,可她咬着嘴唇不哭,死死护着篮子,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哭出来,打她的人会更加兴奋。
花月看到这一幕,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的双拳紧握起来,面对敌人都从未有过的颤抖。胸口剧烈的起伏,像只雌兽般低吼着,大口呼吸装甲车内本就污浊的空气。
醉汉打够了,晃晃悠悠的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小女孩才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顾及身上新添的淤青,继续对着每一个过路的人抱以天真可爱的笑容。
后来,眼见实在没有人买东西,小女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强压的委屈表情。昏暗的灯光下,小女孩眼角刚挤出两滴泪水,就被她倔强的擦去,在脸上留下一道黑灰痕迹。小女孩带着希望最后张望了一下,期待能够至少有一个客人,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从远方传来的黑兽嚎叫。
小女孩最终默默地朝着一条胡同走去。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明明有很远的距离,花月却觉得她就是在看自己。
(可笑的小崽子)
“我们的行动是明天才开始吧?”花月忽然问道。
“是的,明天中午出发。”
蓝枫猜出花月想要干什么,于是干脆的把几个猎人用的药剂瓶交给她,并且仔细叮嘱了使用事项,花月感激的点点头。
下车前,花月再三保证不会耽误明天的行动,她拿起蓝枫给的药剂瓶,抛出一个飞吻。
关上舱门,蓝枫又回到了座位上,而哼哼则趴在他的腿上睡了过去。
“她为什么要下车?”传鹰问。
“花月姐不会耽误明天的行动的,我肯定她能及时赶回来。”蓝枫轻轻摸着哼哼的头,这段时间以来,二人已经完全熟悉了这种相处模式。
“我无法理解。”传鹰接着说,“我刚刚看到那边路灯下有个小女孩,每天都会死那么多人,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一个陌生的孩子?”
听完传鹰的疑问,蓝枫微微叹了口气,说:“传鹰,花月姐是个坚强的人,即便面对生死也毫不犹豫,她绝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我认识她很长时间了,对她而言,有些事情始终比所谓的任务更重要。”
传鹰看了一眼窗外,花月已经进入了小女孩走进的胡同,隐没在黑暗之中。“你是说她认识那个孩子?”
“那倒不是只是那个孩子,可能让她看到过去的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