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凉得早

——一场秋风过来，在城里转一圈，多小的犄角旮旯都能扫的到，把本就不多的热量分分钟卷个干净，要是再来那么几点小雨，和着秋风洒上几滴，溜上几溜，那就算彻底入秋了

今年不仅下雨，郊区听说还飘了几个冰粒子，凉意绝对能扎到骨子里

但刘明不觉得冷，自己走的时候旺扎刚下了场雪，冰挂子都冻得梆结实的大雪

今天是高中入学第一天，8点要以班级为单位实人报道。火车却是昨晚上凌晨才到的，刚下火车那会碰到同县几个一块考过来的，都在抱怨还没从假期缓过来，此起彼伏的乡音让刘明觉得踏实又好笑

说早，他倒是觉得不早——他从来都没有超过六点起床——暑假的时候早上六点准时驾着阿爸留下的越野，沿着县上所有能走车的主路把整个县纵浅地跑一圈。回家阿妈就已经做好饭了，吃完饭再换上野地摩托，把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花椒种植业和种花椒的人家，全都照看一眼

——通常都是太阳光还没透过第一层黑夜的时候他就出发了，再启程的时候，整个县城已经在浓实奶白的炊烟中苏醒过来了

有的时候微弱的光亮不足以照清路障，刘明也从来不打远光——过这个拐弯挂几档，过那个窄道转几盘子...都是刻在脑子里东西了，三年的肌肉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自从他三年前回到旺扎后，这三年里的每一天，刘明都在履行自己守护旺扎的誓言

——守护阿妈出生长大的旺扎，守护他的故乡旺扎，更是守护阿爸付出了青春和生命的旺扎...

常家起晚了——从他刚一睁眼的时候，他就从被风吹进来的光亮里意识到了这一点

目测大概8点过的样子，他记不起来通知的是几点报道了，大睁着眼睛舒展着四肢又捱了一会，才缓缓地摸过手机，打开群助手。自己前几天加了一个新生群，新生群里的消息永远都是99 ＋，他直接点开张图片开始翻——绝对有人发了新生的班级划分名单

他一张张地翻，名单是按班级顺序拍的，在翻到第六张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顶头的一个就是，他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三中是按中考成绩蛇形分班的，他预感到自己今天的报道——尤其在自己迟到后，一定会“异彩纷呈”

“请问几点报道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一下，并且瞅着手机右上角8:17的时间，心里同时默念:八点半，八点半，八点半...

“八点啊”

“我去，小伙儿报道第一天就迟到？杂哇咋哇（厉害厉害），哪个班的认识一下”

“啊啊啊啊!求问哪个班＋1，我也迟到了，我们约一波迟到吧!同学!!!!!!!!!!!!”

常家愣了一下，觉得最后那串突破手机边框的感叹号有点晃眼睛

犹豫了一下，他放弃了@第一个回答他时间的人并感谢的念头，决定统一回复了一条

“谢谢”

想了一下，他又心安理得地撒一句谎

“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我在几班”

最后再加了一句

“对不起啊，不约”

放下手机之后，常家迅速扒完上衣冲进卫生间，把头搁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冲，单手拿起香皂往头上搓，连着脸一块边洗边从喉咙和气管里发出“呼噜噜”的低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