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侃揉了揉太阳穴,向她一个一个掰了手指,将江氏的着重点透了个底。
“江氏是我当年炒股发家经营起来,当下最主要的产业链,是老本行风险投资公司,新兴IT技术、高科技产业以及相关的法律咨询业务,最多,再加上广告包装的部分产业。所以,如果宋小姐此行,是劝我与人争利,更高价拍下那个商场,恐怕我有心无力——到时候,再去外包给旁人赚取差价,劳心劳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他说的在理,语气慢慢悠悠,比起从前运筹帷幄、独断专行的果决,似乎多了点权衡利弊,也考虑她心情的因素。
“但是,”他话音一顿,“如果是周家,那就不一定了。”
曼托集团的董事长周旭,是最早一批在大陆展开商业版图的外国商人之一,借了当年新政策的照顾,又将可以牟取暴利的能源产业作为自己事业兴起的基底。
可以说,曼托集团这样一个“洋公司”发展到今天,多是顺着上头的风向走,也因此,周旭许多年来,对恒成、江南乡等集团坐镇的老爷子们颇多忌讳,尽量不去硬碰硬,惹是生非。
但如今,形式再变化,市场总需要优胜劣汰,而不会一味地遵照过去不成文的约定。
“周氏从能源发家以后,据说是为了入乡随俗,在食品餐饮行业也下了大功夫,没记错的话,他们有家叫做‘Jane’的西餐厅,在南方,总共只有三家分店,就餐门槛极高。”
江瑜侃说着,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早已搜到的图片递给她看,“或许我们应该尽快和周家通气了,之前朱月英的事,大家都是受害者,总该有个交代。如你所说,互相推诿,已经没有意义。”
他分明来南方不久,却能对各大集团的产业细节如数家珍……而且,似乎对曼托集团格外关注。
宋笙愣愣看着图片上那金贵装潢、就餐者们无一不是西装革履、洋装婀娜的西餐厅,略垂了眼睫。
来不及多想江瑜侃对曼托的看重,她只是后知后觉地、好似从这一刻开始才回过味来:仅仅只是努力吃透业务,对她而言,还远远不够。
眼界和阅历,对于一个商人而言,有时胜过一切。在这一点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远逊于江瑜侃。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半点失落,问了句:“有笔吗?”
宋笙的出神被打断,从包里翻出自己近来随身携带的钢笔。
江瑜侃随手接过,继而眼神一顿,失笑,若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宋小姐,万宝龙的钢笔,是不是比普通路边一块一支的中性笔好用?”
“差不多。”
宋笙答得诚恳,看他径直翻到合同最后一页,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起字来只要流畅就够了,我随身带着,只是因为这是我爸上次从德国回来送给我的礼物。”
一人一支,她是粉色,魏灿是黑色。
江瑜侃签完字,盖上笔帽,将合同推回宋笙面前。
“我也这么认为,事实上,一块钱一支的还更顺手。”
分明是笑着,下一句话,语气却急转直下。
“但是,宋小姐,如果我的下属在外签合同的时候拿出一支路边摊上买的中性笔,回公司,我会立刻辞退他。因为他代表我的公司的时候,个人的价值和选择,全都要向公司的形象看齐。”
“——想要迈进充满铜臭味的上流社会,就永远不要吝啬努力,和放在自己身上源源不断如流水的投资。这支钢笔很适合现在的你,但宋小姐,你要相信,自己值得更好的。”
他话里有话,却不锋利。
换了旁人,或许要被他说得恨不得扭头就走,但宋笙明白,江瑜侃这个人,从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能对自己几次三番的提点,比起讽刺,更多是提醒和照料。
她将钢笔和文件收回包里,没答话。
江瑜侃脸色一僵,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直起身子,像掩盖局促一般,清了清嗓子。
破天荒地,江少觉得自己应该补救些什么。
虽然在他本人的经历中,这种措辞,已经是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我的意思是,呃,宋小姐,钢笔很好看,你也很……”
“我知道。”
宋笙知道江瑜侃照顾自己的感受,但她实在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需要多余的安慰。
她只是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塑料袋,瓶瓶罐罐,夹杂着几板药片。放在桌上,又推到江瑜侃面前。
江瑜侃一愣。
而宋笙话音带笑:“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说的,希望江先生也要听。”
“胃病要靠养,吃药只是杯水车薪,不过正好路过,就顺路进去买了点药,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她拎包起身,复又冲他展颜,“江先生,下次给我说‘胃痛’,就吃颗药,权当听我的话,以示‘尊重’吧。”
光撒娇,可是治不好病的。
宋·不解风情·笙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
今日发问——江少的人生宗旨之一,大家学到了咩?
宋笙:木有,你别看他现在这么挑挑拣拣,那么多美女里,他还不是挑了我。
江少:???
【其实是因为他对你有好重好重的自带滤镜啊,宋小笙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