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魏灿的不欢而散, 并没有太多干扰到宋笙的情绪, 但也就是这一次探病, 让她悄然意识到:考虑到魏祝国在宋达面前的影响力,适时的拉江南乡一把。点拨魏灿两句, 不失为是一种示好的信号。——当然,前提是,不要影响到她手里那点资源。
至于突破口……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宋笙的眼神掠过车窗外大厦屏幕上横亘“半壁江山”的广告位, “C-U-K”的巨幅宣传海报上,洛一珩位居中间, 怀抱吉他。
金发碧眼,恣意张扬。
出租车上, 司机正听着半夜的金融速报,谈论着近来曼托集团股价的水涨船高, 拿腔作势的专家们,也不忘分析一环扣一环、江瑜侃如何以22%的股份入主曼托集团股东会,成为第二大股东, “两两合作, 互利共赢”。
少有两句提到“明锦庄园”的,主持人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各位听众想必都知道, 恒成地产的宋二小姐与江氏集团的江董事长最近的绯闻满天飞, 却没有拍到一张亲密照片, 疑似是被江氏集团公关部压下, 究竟是宋二小姐如菟丝花,还是江总为美人折腰?——来,秦先生,您怎么看?”
宋笙失笑,还真想听听旁人看法,不料出租车司机猛地伸手,把广播一关。
前视镜里,宋笙瞧出对方满面的不耐烦。
“讲股市就讲股市嘛,最近咱们这么多集团少爷小姐情情爱爱的,都快变成八卦专栏了,就前几天,我还听他们说那个江南乡的新总经理和长江集团的二小姐纠纠缠缠呢,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谁放出来的烂消息,屁用没有,江南乡还不是跌得内裤都不剩——整天听这个,还不如听乡下柿子什么时候熟呢!”
他愤愤骂完,又惊觉自己有些失态,赶上红绿灯停下车,复又扭头冲宋笙抱歉笑笑,唯恐她把他当作了穷凶极恶的人物,半夜招来个差评。
“对不起啊美女,最近天天听,这群年轻人没一个省心的,净让我们这群炒股的糟心。都听烦了,骂主持人呢,没凶你哈。”
宋笙摆摆手,示意不碍事,只避开对方探究视线,靠在车窗上。
她下意识地右手食指弯曲,抵住下唇。
股市,本质上就是趋利避害,要救江南乡一把,魏灿和姜茜茜的那点绯闻显然是不够的。
江南乡,需要一个摆脱过去陈旧形象的积极新形象。
当红偶像,或许算是一个契机。
她看向窗外,街灯溢彩,明暗不定。
不远处,就是江南乡公司总部所在的办公大楼,与早早迁居CBD核心地段的恒成大厦不同,江南乡始终秉持着最初的创业理念,“守成稳健”。
就连自家的总部也一样,哪怕市中心北移多年,依旧不动如山。
宋笙想到这,不得不苦笑一声。
让“C-U-K”代言,给江南乡塑造一个新的广告形象,这是第一步。
魏灿有姜茜茜和林安帮忙,自己只需要从旁点拨一下。
但之前魏灿受人误导留下的烂摊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朱月英,却是个不折不扣、仍需解决的大问题。
如果一不小心让周湛知道其中的因果,少不了对江南乡也是一顿穷追猛打。
低垂眼帘,她在微信联系人的列表上,找到和周湛的聊天框。
思忖片刻,她写下一行——
“阿湛,过些日子,等朱奶奶好些,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这一等,就等到十一月中旬。
好巧不巧,宋笙也是在这一天,时隔两周,又一次和江瑜侃碰面——在医院大门前。
宋达此前因为江瑜侃而起的勃然大怒,虽然最后并没尽数针对她,但以她目前在恒成的地位,还是不得不多多避嫌,以免成了来日被宋家人戳脊梁骨的由头。
是故,一躲十来天,却没曾想,在哪里告别,又在哪里撞见。
江瑜侃出门,她进门,互相都停住脚步,愣了一愣。
宋笙:“……”
说来神奇,江瑜侃似乎也知道她心里的那些顾虑,自打上次医院送别时的一句“有事联系我”过后,便真的只等她联络,不主动来打扰。
——当然,据说也因为中间他抽空回到北方,在江氏集团总部大肆整改了一番,其间细节,从金融八卦里听闻,倒像是他们江家的家事。
一个老不正经又无所成的父亲,一个学成归来、还想‘起义造反’的弟弟,后院起火,不外乎如此。
也难怪这次再见,她总觉得江先生面色复又苍白了几分,比起他‘天天闹胃痛’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那不尴不尬的寒暄尚且还堵在喉咙口,江瑜侃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先打了招呼:“宋小姐,好久不见。”
确实是挺久了。
宋笙主动伸手,同他交握,“说明明锦庄园一切顺利,我们不用像之前一样东奔西跑,挺好的。”
江瑜侃闻声,不置可否,只复又指了指医院大门口的方向。
宋笙回过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湛,正站在那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人,不发一语。
她略一蹙眉,仰头冲江瑜侃抱歉地一笑,想将自己的手抽开,“我差点都忘了,今天要过来看看朱月英的情况,江先生,我先失陪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不慌不忙,然而江瑜侃力气一重,她竟没能抽开手。
“宋笙,”他话音沉沉,“我最近很累。”
……撒娇?
宋笙愕然间盯着他,方才看清他双眼泛着红血丝,这么一瞧,愈发病容满面。
江先生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低垂眼帘,视线从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掠过。
她无奈,索性不再撒手,只问了一句:“上次买的胃药,江先生没有按时吃?我以前有个朋友经常胃痛,记得是那两个牌子的药最有效来着。”
江先生答得诚恳:“吃了,可我有别的事,累的哪里都不舒服。”
紧握的掌心分明温热,是他好不容易才能留住的半点亲近。但拉久了,又怕她不自在。
末了,还是他主动松开。
“而且,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麻烦事解决不了的,记得找我——我比较靠谱吧,是不是?”
宋笙笑了。
“好,但江先生,注意休息,身体总是第一位的,”说着,她摆摆手,权作道别,“我先进去了,之后有时间,我再约江先生吃顿晚饭。”
她举步要走,江瑜侃却追问一句:“……我看今天就不错?”
宋笙一顿,仰起头,正看清对方神情中的郑重其事。
配上他那不太正常的苍白面色,和行色匆匆的操劳模样,莫名有点孩子气的可怜兮兮。
江少似乎深谙卖可怜和强硬之间的巧妙分界,大概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的女性,都无法抵抗。
宋笙叹了口气,“好,就今晚吧,我待会儿给江先生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