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嘈杂,唯独他这几声来得最像鬼叫。
宋笙腹诽完,还是耐着性子,一边把文件整成一摞,一边应他,“诶,诶。”
“你来接我!”
“……我又没车。”
他听着,委屈了,嘟嘟囔囔,“我给你买,你来接我。”
宋笙黑线:“你那么多狐……那么多朋友,一起喝酒,我不太想碰……”
她还没说完,那头“嘟”一声挂了。
五分钟后,又是“嘟”一声,来一微信。
“我在××路××号,Sheryy’s bar,二楼包厢river。速来。”
宋笙服了。
打从她到宋家开始,莫名其妙得了爷爷的喜欢,也跟着莫名其妙得了天天给小三叔擦屁股的差事,起先年纪小,不过最多照料一下他的烂醉如泥,好不容易上班了,竟然还得当代驾司机、接送小妹。
可她也不得不低头,毕竟小三叔是爷爷奶奶出国养病之后,整个宋家上下,唯一会帮着自己讲话的人。
她叹了口气,下楼,打车,报了地址,又倚在后座闭目养神。
司机是个老派人,车里听着广播,不知哪来的八卦主持一字一句,正说到激动人心的野路子新闻:“江氏集团大股东南方坐镇,股价一路回涨,疑似乘上恒成地产、长江集团合作案东风;曼托集团周二公子回国,和姜三小姐展开蜜恋,今日同访恒成大厦。”
宋笙越听越蹙眉,后者暂且不提,但联想起今天早上听来的琐碎闲谈,只觉得这个“江氏”与虎谋皮,敢来南方吃几家人固有的地盘,委实是有些胆大。
她虽没有资格亲涉其中,但也知道,宋家地产龙头,通吃八方,衣食住行,无一不谋;周家那是外国产业,掌门人金发蓝眼,进了内地,又到沿海,打矿业出身,借了政策扶持的东风,一派豪气,更别提后头还紧跟着食品行业的金交椅、红三代出身的魏家老大,和在南方娱乐圈自成一派、资源丰厚的林家。
此外,姜氏旗下的长江集团,卓家丰业公司,近年来也有迎面赶上的架势。
南方是块宝地。
人多,资源多,面子广,可这个时候挤过来,已然过了人人称道的好时机,一招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连老婆本也要被人吃光。
正思忖着,司机竟还扭头来问她:“姑娘,刚见你从恒成出来的哈,今天周家的进了你们大厦,你瞧着,跟姜家小姐有没有戏?”
宋笙一梗,一句“我没见着”还没来得及出口,司机又打起了哈哈,“要是这俩真有戏,那可是大新闻,商业联姻,股价看涨!那些个富家小姐,娘家资源可都是……诶,我怎么瞧着你也有点面熟咧?”
谢天谢地,恰好到了目的地。
宋笙给了钱,忙不迭下了车,颇有点不愿意面对自己上不了台面、存在感过低这一事实的意思=-=。
Sherry’s bar,她曾听小三叔说起,是魏家那个“江南乡食品公司”旗下的产业,虽叫酒吧,其实是个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的欢乐场,虽说是欢乐场,入内的门槛又奇高无比。
当时,宋家小三叔还老神在在地总结了一下此酒吧的特点:“闲着没事,一起烧钱玩呢,连看门的都忒有底气。”
话说完,没忘加个嘲讽式“嘻嘻”,偏偏过了两日,依然去得比谁都勤快。
不过大概他老人家也算说对了。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进门处那块“着装不整,不宜入内”的鎏金牌子和上下打量自己的门童。身上分明穿的是前不久刚买的工作装,白衬衫妥帖,小黑裙剪裁也流畅,可惜,显然没入得了对方法眼。
她说:“我三叔在里头喝醉了,我过来接他。”
门童点头,“每天都有喝醉的,你说的是你家哪个三叔?这里消费门槛挺高的,你没找错地方吧。”
她对待羞辱,脾气尤其好,耐着性子,复又说了名字,“他叫宋思远。我不进去,你把他叫出来也行。”
这次,除了门童,连迎宾的好看姑娘也笑出了声。
门童憋着笑:“三少天天可有成百上千个伴儿来找,你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叫他叔,难不成——”
他话没来得及落地,身后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迎宾的本能还没发作,他后膝窝却猛地一痛,踹他的人力度不轻,登时叫他脚下软倒,给宋笙拜了个早年。
“……?”
宋笙看着“行凶人”,行凶人也看着她——好吧,有点像瞪着她。
这男人个高腿长,站在她面前,盖下一片阴影。
很烦躁似的,他拽了拽领带,白衬衫被弄出点褶皱,视线向下,在她身上顿了数秒,复又瞥过摔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的门童。
“我就奇了怪了,”他声音森冷,“现在这世道,怎么连看门狗都没点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