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新生的九月都是在操场上度过的，每个人晒得面目全非。唯独洛凡每次路过，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一眼。

他并没有考进自己想要的美院，但不影响他继续学习画画。通过一个他并不待见的人，他还是去了苏南大学。他现在的状态是先学画再参加高复班，希望自己能够把握好第二次机会吧。

洛凡的爸爸在苏南大学当行政，他知道儿子并不太想见他，他安排了教导处的老师，给洛凡介绍个好一点的美术老师，让他跟着他单独学画。

教导处的老师带洛凡去了大学的艺术学院，一边走还一边不忘介绍自己学校。

“其实，我们这里也挺好的，老师素质都很高，你可以先进班去看看，毕竟我不是搞艺术的，你比较熟。”

“那我可以先跟班吗？”洛凡问。

“跟班？”教导想了想，“也行，你先跟着画吧！”

洛凡在校园里走了一圈。苏南的校园绿树成荫，映衬着教学楼的红砖特别鲜艳好看。

美术教室通常都是排班使用，需要单独练习的同学可以在没有班级的时间自己来练习。而大多数教室还是人满为患的，尤其是当老师在的时候。

洛凡第一次来大学，也不知道哪些是老师，一直以为在讲台上激情饱满地讲着文艺复兴的秃头中年人或者是头发凌乱衣冠潦草的青年人。

他透过几扇窗户观察了一下，学生围着的那个带着大黑框眼镜的应该是个老师。隔壁教室，那个一头乌黑直发穿着印花长裙，手上戴着好几串珠子的应该也是个老师吧……

洛凡心里暗暗想：搞艺术的都这么有个性吧。

当他上楼，一转角便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松节油？楼上有油画教室吗？

他一路追随着这个味道，走进了一间画室。

这里似乎比一般的教室大一些，地上摆着零零散散好几幅油画，色彩明亮，透着光泽。他一边走一边观摩着，好几幅一样的作品应该是一起写生的，教室的一角还堆着一堆画。

洛凡走过去，掰开一幅幅大大小小的画作，认真看了起来。

人像、风景、静物……每一张笔触都很相似，应该不是同一个人画的就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吧。

洛凡没有画过油画，但是接触过水粉。

旁边正好绑好了几个麻布画框，他在教室角落四处看看，有没有人遗留过颜料和画笔。果然，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找到了材料，像是特意准备好的。

他摆好了画架，架上了画框，在调色盘上挤上了颜料，拿起笔很顺手地沾了一下水……一沾他就愣了，暗暗笑自己油画不用水吧……他把笔上的水擦掉，拧开了松节油的盖头，那个有些刺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第一步应该和水粉差不多吧，他心想。选了个颜色开始打草稿，就把这间画室画一下。

一笔上去他又蒙圈了……

“这个还没刷底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洛凡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这个从门外走进来的人：高高的个子，有些卷曲的刘海长长的遮住了他右侧的半个眼睛，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特别明亮，他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粉的唇色，微扬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走近洛凡，拿起画框说：“这块画布还没上底料，你画不上去的。”

说完，他走到角落的那一堆画框前，翻了两下，找出了另外一块递给洛凡：“你用这一块吧。”

洛凡接过来，但视线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一件很简单的蓝色衬衣，挽起的袖口自然随意，凸显着他手臂流畅的线条。

“谢……谢谢。”洛凡说话的声音低了好多。

“你是大一新生吗？”他笑着问。

“不，不是。”洛凡紧张得眨眨眼睛，“我是来……旁听学习的。”

“旁听？”他确认了一下，“我好像没有遇见过有旁听的学生。”

洛凡不自觉紧张起来：“额……就是……我……”洛凡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不太想提他爸，也不太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突兀……

“你是美术系的吗？”他问他，语气特别的温柔。

洛凡摇摇头。

“那你是想学画画是吗？”洛凡看着他眉眼如画，自己却有些不善言辞，只能点点头。

但是他却大方地微笑着：“那可以啊，以后你可以常来画，想学什么，都可以问我。”

“真的吗？那我怎么称呼你？”洛凡眼睛里闪着光。

“我姓肖，肖泽洋。”

“肖，肖老师……你好。”洛凡咧起嘴，笑着说，“我叫洛凡。”

“嗯。”他点点头，“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洛凡点点头，笑着回应：“那，那这些画是你画的吗？”他指着角落里一堆叠好的画。

肖泽洋看了一眼：“嗯，有些是。”

洛凡走过去，翻开几幅：“我很喜欢这几幅。”他展开这些画，都是一些风景画，“但是感觉好像没有画完……额，我随便说说的，我没画过油画，不了解。”

“没事。”肖泽洋接过其中一幅，看了起来，“是没有画完。”

“那还要画吗？”

“不画了。”他说，“总觉得一幅画还是画到一半，正符合自己心里所想，但还没达到真正视野所及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

他端详着自己的半成品：“因为你可以一直想象它完成后千万种可能。”

洛凡听他说着，心里情不自禁地欢悦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这样的解释，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