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你在想什么?”
已是深秋,高楼上冷风阵阵,身着明黄常服,凭栏而立的年轻女子柔声发问,眼神却远眺他方。
“陛下,夜已深,您该回寝宫了。”
女子身后响起语气淡淡的清冷回复,声音的主人公随即将挡风长袍覆上了女子的肩背。
“你还是喜欢无视朕的话”女子转过身来,颇为无奈的看着眼前长发如墨,一身黑袍包裹着稍显柔弱身躯的臣下。
“陛下,您前日受的风寒稍显好转,莫要再不顾龙体”
“钟璃,唤我景,这里不是朝堂,也不是那等级森严毫无人情味的皇宫,不要跟我再说些君臣的客套话”
良久,黑袍女子无奈叹息一声道
“阿景,你是一国之主,怎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下去,站在你面前的不只是我,是云溪国的黎民百姓和天下苍生”
“呵……”
萧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着实是五味杂陈,自己十岁登基,她做自己的伴读,侍卫,重臣,一直到现在云溪国手握重兵的女将军,朝朝相对,她却依旧没有哪怕一天愿意对她袒露心声过。
“罢了罢了,钟璃,你这个将军……倒比我这个皇帝来得合格”萧景自嘲笑道,手抚上肩侧的长袍,似乎还带着这人身上一丝令人踏实的温度,随即勾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道“那将军,随朕回宫吧”
朝阳殿内
“陛下,南方战乱经年不息,天灾人祸频频不断,恕臣直言,蓝照国此时来谈和,怕是别有居心啊!”
云溪国宰相李固言辞恳切,大殿之上一身玄色朝服的君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黎民百姓皆怨声载道,国库空虚实在不宜树敌啊!还望陛下召见蓝照国使臣将此事从长计议!”
兵部侍郎马威义正言辞道
“哼!蓝照图对我地大物博的云溪图谋已久,先帝在位时就已彰显其虎狼之心!此时求和,分明是看我云溪国好欺负了!”宰相李固冷声言道
“陛下!”“够了!”马威还想争辩几句,大殿之上的君主却已明显不耐烦了起来,萧景抚了抚额,平淡却带着君王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朕累了,今天就到这儿”
“退朝!”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勤政殿
“陛下,蓝照国十万大军已压南境,臣恳请领旨出征”
钟璃,名震四国的云溪女将军,此刻肃立于大殿,沉着嗓子说道
“望陛下早日定夺”
萧景没有看她,手中玩转着狼毫淡淡的问:“阿璃,你不问我为何不应允蓝照?你不觉得是我让这一战在所难免吗?”
“陛下!您是王,自有您的道理”钟璃抿了抿,抬眸看向萧景
“阿璃……你都知道……对不对……你都知道……”
萧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呢喃自语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
“呵……”
钟璃转身欲走,萧景抬高了音量喊到:“钟璃!你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这国!还是你钟大将军的权势地位!”
女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答,径直走出了大殿。
“咔嚓”毛锋透亮的上等狼毫笔应声断成了两截,始作俑者却开始了不可抑制的颤抖。
凛冬已至,严冬积雪覆盖大地,王城的烈火却烧灼得令人眼眶生疼,呐喊声,惨叫声,交织在寒风中,昔日繁荣和谐的街道已死寂一片,秃鹫发出的声音犹如亡魂的叫嚎。护城河已被鲜血浸染得一片血红,血腥气,尸体腐烂的味道夹杂在每一处空气里。
朝阳殿内依旧金碧辉煌,恢弘大气,却一片死气沉沉,大殿上的女子半倚着王座,安静得如同香甜沉睡,唯独冕服前襟沾染的一大片鲜红血液格外醒目。
“哒哒哒哒……”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冲进来一身戎装浑身带着血腥气的女子直奔大殿之上
“阿景!阿景!”
似乎感应到了这急切的呼唤,王座上的女子略微费力的睁开了眼看向来人
“璃,你来了……”虚弱无力却又带着那么显然的欢喜之意,萧景伸手探向对方的衣袖。
“我来了……阿景!我来了!”
女子慌乱急切得将萧景紧紧抱在怀里,言语之中不住颤抖。
钟璃戎马半生,长剑之下不知收割了多少亡魂,云溪百姓皆尊她为神,敌国却只道她无情修罗,走了这一路鲜血铺就的人生,她却从未像此刻一样绝望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