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课就不上了呗,你这一大堆东西,不直接去昂热该怎么办呢?难道还跟我回巴黎不成?而且你又一个人来的,法语又那么滥,我不跟你去,你再走丢了什么办!昂热好像不远,也就一个半小时的火车吧,去了再找个旅馆住一晚,明天再说吧。”沈静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的冷静,分析透彻,连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说完之后,就拉着王妙直奔机场楼下的火车站而去。
王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算是再灵活的头脑也经不住这疲劳轰炸,现在更像是集了一大滩浆糊一样完全拎不清状况,不知道为什么中介的人又没来,她可是交足个境外服务费的,中介的人信誓旦旦的说过到了会有人来接,然后开车直接送到学校,学校里已经安排了住房,总之就是一旦她踏上法国的国土,就会被照顾得很好,现在居然是这么个状况,又听沈静说再不走,就没火车了,基本上已经乱了分寸,也都没有了思考的余力,只得跟着沈静就开始狂奔。
下了电梯又转了几个圈,奔到卖票处的时候,沈静轻车熟路,很快的在自动售票机上鼓捣出来了两张票,终于被她们买到了最后一班的车票,离开车时间居然只差十几分钟,把两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推着行李站到月台上,沈静骂了一句,“王妙你找的这是什么狗屁中介,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王妙因为不太了解情况,不明白这其中的套路,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发言权,但心里开始觉得没底,第一天来法国,这一切都让人这么的摸不着头脑。
上火车的时候,因为王妙的行李实在太多,有两个身形高大,脸庞俊秀的法国帅哥不遗余力的帮着她们搬行李,一趟又一趟的。
王妙原本就是看到帅哥美女就喜欢勾搭的人,原想上去问个电话号码,结果被语言困住,都没办法用法语完整的表达出来,一张脸弊了个通红,也只说了谢谢两个字。
千谢万谢之后,两个帅哥转身走了,还居然不是跟她们同一个车厢的。
“我现在都这样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王妙花痴般的看了看两个挺拔的背影,回过头无意间看到了窗户里自己的影子,又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拉倒吧你,”沈静撇了撇嘴“法国人看咱们亚洲人,就跟看初中生一样,完全没有欲望,特别是像你这样刚来法国的中国女留学生。”沈静围着王妙看了一圈,一边看一边批评:“你看看你,吊档牛仔裤,大T恤,球鞋,再配上你的头发,根本就不像个女人!”
“考,小妞,出国两人年,居然就口出狂言。”王妙一把抓住沈静,哈她的痒痒,王妙练篮球的,人高手长,劲又大,沈静根本无法挣扎,只笑着说:“别弄乱我的发型!”
王妙逗了她一会,放开之后仔细看了看,沈静剪了个齐耳的短发,穿了一条简单的小黑裙,裁剪合适,显得她身材玲珑有致,淡淡的化了妆;“没看出来,还真是有所变化啊。”又鬼笑了一声:“原来他们是冲你来的啊。”
“行了,你别花痴了,那是人家看咱们可怜,人家思想境界高,就当是做了一场慈善。”沈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荡起了一个笑脸。
王妙把她这一举动看在眼里,又少不得揶揄一番。
两人坐上火车之后,王妙想了想:“我这是不是也算是对那中介做了回慈善事业呢?”
“你这个怎么可以算是慈善呢?这是□□裸的欺骗!”沈静义愤填膺:“等你安顿好了,叫你爸砸了那狗屁中介,只知道欺负自己的同胞。”
“你先别急。”王妙见沈静那义气王的样子,笑了起来:“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等我搞清楚之后再说吧。”
“王妙你是刚出来,才能这么冷静,”沈静冷笑了一声:“以前在国内不知道,出了国才明白,一些你从来都想像不到的事情居然也会发生,一些平时看来不错的人,对你的伤害都是你做梦都想不到的。这出国啊,还真是照妖镜,各种牛鬼蛇神现原形。”
王妙听到这话一时百感交集,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伸出手握住沈静的,心想这小妞以前在国内可没这么愤世愱俗,大概也是受了一些什么变故,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沈静一看王妙的表情,心里也急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这么些负能量的话,王妙才刚刚出国,这些话于她根本没有任何帮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静静的坐着,都没说话。
“不管怎么样,沈静,你不是还没变吗,我相信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妖魔化的,出国是历练,好人就会得道成仙的!”王妙一拳轻轻的打在沈静肩上:“谢谢你!”
“谢什么,在长沙经常被你罩,好不容易换我罩你一次,客气什么!!”沈静笑了,“明天去学校把房子联系上,把行李安顿好,就没什么事了!不过,在法国,说句实话,最值得依靠的,只有自己!”沈静拿眼定定看着王妙。
王妙抿一抿嘴角,突然真切的感觉到这句话的压力,沉甸甸,那是一种在国内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两个人因为在机场等了大半天,又狂奔上了火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两人就在火车上买了份套餐吃,也不太贵,十几欧一个人。
车到昂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二十三点多了,因为沈静的法语相对好一些,于是王妙留下看行李,而沈静则去找附近的旅馆,谁料这十月份正是旅游旺季,学生也多,而且她们到得太晚,这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居然没有一间有空房,最后,在十二点火车站关门之时,热心的火车站的站长先生帮她们打了无数个电话,最后在一个叫LAC DE MAINE的地方给她们找到一间青年旅馆,并把她们送上了的士。
王妙坐在出租车上,笑着挥别了大胡子老站长,心里默默对那些的帮助过她的法国同胞说了声谢谢,永远会记得这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付出真诚的爱心,并伸出善良之手的人。
靠在出租车的车窗边上,正好可以看见昂热十月的夜空,繁星点点,王妙打开一点车窗,外面的寒意一点一点的渗透进来,夜幕笼罩下的昂热还是灯光闪烁,火车站那个优雅别致的小喷泉,在她眼中慢慢淡去,路边的建筑都是那么古典精致,这是一个与中国完全不一样的国家,而自己,像是个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一切都显得如此的不何时宜。
曾经经历的种种如今在默默无语的夜空下都只剩下些飘忽不定的感觉和模糊不清的表情,就像是妈妈还没到机场就已经哭花的脸,就像是爸爸在入关之前紧紧握住的手,就像是在外滩夜色中,金鑫含着泪红红的眼眶,就像是王琪那个大大的拥抱,就像是李军那张苍白的脸,就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的味道,就像是那枚握在掌心还带着文科体温和鲜血的戒指,就像是八年前那双关切的眼睛,那双温暖的手,还有飘落着樱花的灿烂人间四月天。。。
眼泪又脆弱的想要涌出眼底。
眼泪的力量竟是如此巨大,特别是在这异国的土地上。
紧紧握住身边沈静的手,王妙闭上眼,把那一阵酸楚狠狠扼杀在摇篮里。她不想再流眼泪,但到底要有多么强悍,才可以做到无泪可流?
少喝点水,或者多跑点步,身体的水份少了,也许也就没有泪可流了吧。是不是啊,小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