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这么多仙草神药，我们发、发了。别说歇上、半辈子，下、下辈子也够了。”

“是呀，老大，盗了几百年的坑，这个才叫陵，您老说吧，兄弟咱们要怎么挖？”

前来执火的几个人，心情大为激动地对白巾老大说道。

“挖什么挖，镇星上神的道场，你们几个兔崽子不要命了！老大，万万挖不得，你看看这遍地神草，哪个不是百万年光景，要不是有镇星神君打了结印在，早就得道成仙了，可使不得呀！”胖子一见兄弟们各个红了眼想要神草，急的他赶紧上前劝阻。他见老大两眼发直，就知要坏事儿，想都不想就去扯白巾老大袖摆。

“别吵我，老子正在想呢。”白巾老大显是被胖子突兀的举动惊了一下，胖子被他烦躁的甩开。心中暗暗发出感慨：真是一片宝坻，向来这种桃花源就不该出现在墓地。思后，表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胖子见老大没有被迷了心窍，方才安下心来。这里的几十个人，新人多、老人少，干上这门行当，从来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见阎王。别看胖子排行老二，可在亡命徒里却是立不住脚。他的话语权，怕是都比不过瘦子三爷。唯一能拾起这把散沙的，恐怕只有白巾老大。

“二爷，你这不让那不让的，倒是说说该怎么整？他个龟孙儿，前面的洞口跟筛子似的，怎么可能找到主室！还不如采了药田，回去狠狠卖上一笔！也不枉我们白白追了这条线索百年！”

“对啊，我们不拔根，就不算破了镇星的道场。摘点果子总不犯忌讳吧，你看，毛四儿那熊样儿，都在那吃上了！”

人多，败事多。

白巾老大还在沉吟中，听见有兄弟已经吃上这里的果子，赶紧抬头，咧嘴骂道：“他娘的，毛四儿，你想害死我们吗？”

毛四儿正是执火把中人之一，他靠在西侧的花圃石路上，似是听不见白巾老大的叫嚷，手里抓着一把枚红色的小果，疯了般往嘴里塞去，起初还有咀嚼，后面就是大口的吞咽。火把也被他扔在地上，一颗接一颗，仍觉不够，直接双手抱在那株仙草上，连着枝叶俱都往嘴中填去。

白巾老大见状不对，刚想说话，就觉脖子上的骨哨一沉，他心道不妙：“老二，赶紧给我算主室，有东西进来了。兄弟们，就地埋伏，把火把熄灭！”

众人心中一紧，赶忙熄灭火把，藏身于药圃之中。

火虽然灭了，可是那名叫毛四的男人，周身却燃起绿幽幽的冷光，此时他已不再疯食药果，而是双目微闭，脸上的皮肤似是生长出银白色蛛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衣物穿破，将他周身缠绕起来。

丝线越缠越密，越扎越实，毛四整个人被淹没。霎时，绿光变得越发浓重，白蛹开始躁动起来，不一会儿，白蛹不再无暇，出现了一条细微可见的缝隙。一只光洁的手臂慢慢从里向外将蛹壳撕裂，里面生出来一个容颜俊秀的男子，刚刚那个手执火把面容憎恶的男子反倒不知去向。

毛四如新生婴儿般，娇嫩的赤身，以无暇的姿态展现在这群糙汉子眼中。他睁开眼，左右瞧了瞧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脸，生怕这是梦境，紧忙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巴掌打的实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药田中反复回荡。

毛四见这不是梦，大声叫道：“老子得道啦！哈哈，娘，我得道啦！”说完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哭哭笑笑，反复无常起来。

“我呸，毛四真的成仙了！都脱胎换骨了，老大，二爷这厮在耍我们呢。什么叫碰不得，你看看，明显先到先得呀！”伏在白巾老大身旁的一个汉子说罢，还不忘啐了口唾沫，以表心中的不满。

白巾老大心思戒备极重，他深知毛四为恶鬼道中人，修为不过是凶灵的道行，而自己作为仙界中人，早有半只脚跨入了散仙行列，岂能容忍下三道的恶鬼比上三道的自己还强？果不其然，白巾老大第一个立起身来，大声叫道：“兄弟们，点火，采药！”

“使不得呀，老大，万万使不得呀。”胖子见状不对，踉跄着跑上前阻拦，却被白巾老大反手一推，狠狠摔在了地上。

胖子本想再劝，但转瞬间洞内火光冲天，他深知无望，无奈摆了摆双手。暗想：这群人在取财的时候，像极了护食的野狗，哪容得半点争抢？

胖子不是没有贪念，全因他所修道法正是这位镇星上神的法门。对待每日供奉的神祖，自是心怀敬畏。

胖子瞧众人都在抄家伙挖药，左右胆战心惊。焦急时，杵在原地抓耳挠腮东张西望，恰好瞧见瞎子王正小心翼翼地向西南方的一处矮洞挪去。

胖子见瞎子王不去挖宝，反背道而驰，就知道其中必大有问题。他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向瞎子王那方跑去。

场面一片混乱，众人从包裹里拿出地铲，有些手上没有铁器的，不惜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大挖特挖。

“好家伙，根子扎的够深。”

“那是，毕竟百万年的根基，这回发大财了！”

“……”

白巾老大最先走到毛四所吃的那株红果前，他见毛四喜怒无常，一脸鄙夷，反感的紧，大腿一抬就将身旁之人踹到不远处的花田中去。白巾老大用手摘下一颗小果，捏在鼻尖嗅了嗅，觉得无异，刚要送入口中，就觉颈间骨哨狠狠地向下一坠，拉的他脖子生疼。

白巾老大的骨哨是他本命法宝，这件宝贝既是他行走江湖的名号，也是护他性命的至宝，自然不敢怠慢。还未等白巾老大反应过来，就见毛四像变了个人般，两眼翻红，转瞬间就失去了眼珠、眼白，眼眶里空洞可怖，突地一股粘稠的血浆夺眶而出，将那好看模样毁去大半。

毛四半蜷着身体，两手想要抚摸自己的眼，可双手却拉在半空，点在空中，像极了任人摆布的线偶。

只见他嘴巴张的老大，似是想要哀嚎，却发不出叮点声音，表情扭曲到变形，一层层细细小小的疙瘩开始从印堂向下生长，身体也开始不断痉挛起来。

毛四每一次颤抖，都会有细小的血珠顺着毛孔渗出，整个人仿佛起了红色骚疹，小米粒大小的珠子排满整具身体，密密麻麻，红丁丁一片。

红疹在他身上越集越密，越生越多，直到黄豆大小，便开始不受控地滑落，与其他血珠串成红线再凝成红渠。毛四越抖越厉，直至有尖锐的硬刺贯穿他的皮肉，情绪才稍渐平稳。

白巾老大大骇一惊，他离毛四最近，刚才景象全都收在眼底。但见毛四还未平稳几息，就又变得狂躁不安起来。毛四每次挣扎，尖刺就增长一分。最后似是被长矛刺中了肱骨，一下子从地上弹起，咧着大嘴，眼眶间两道血泪滚滚而落，向白巾老大扑来。

白巾老大见状急忙倒退，慌忙间拽过一个身侧采药的兄弟，反手就朝毛四扔去。

小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毛四抱了个满怀。毛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紧紧用双手捆住不放。

此时的毛四既没有初入若尘峡的凶煞模样，也没有破茧而出的俊秀容颜，反像是生了虱子的大虫，逮住一颗树，使尽浑身解数反复扭蹭止痒。

毛四身上的尖刺长得细密，根根如针，针尖上方还挂着半圆状的倒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