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A分队会议室。
冯皓双手环胸，不安定地踱来踱去，一边瞄着坐在角落被两个基地成员看管的霍启天，一边严厉地望着另一侧的程翊。
“程翊，你这是给我开什么玩笑？”空荡的步履在墙垣撞击许久后终于硬生生断下，冯皓浓密的眉梢狠狠锁起，“你知不知道擅自接触感染者会有多大危险？不仅如此，你还将感染者私自带出隔离室？你知不知道这对基地来说有多大的安全隐患？？？”
“……”程翊垂着头，明白对方没说错。
“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实验员和Kevin那混蛋杠什么？如果我比Kevin晚点找到你们，真出了事怎么办？嗯？”转头，冯皓深深吸了口气，瞅了眼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霍启天，随后再次转头面向程翊，“他能做到刀枪不入，你呢？你是钢铁之躯么？万一中了枪出人命，咱基地实验员，你掰掰手指算算还剩几个？”
“……”
基地的实验员在这长期的征战中早已寥寥无几，如果再有点闪失，不仅会给基地人员带去毁灭性的士气锐减，最重要的是研究根本就无望进行。
——如果可以的话，冯皓真的希望可以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达到研究利益的最大化。
然而正当会议室渐渐陷入一片死寂时，方才还沉默着的程翊却慢慢抬头，开口：“冯队，我有个提议。”
闻言，冯皓滞了滞脚步，侧首望向程翊，点了个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关于霍启天身体的特殊情况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不是么，所以我在考虑如果我们不把他作为‘感染者’隔离，而是作为‘贡献者’任用，对基地来讲也是有益处的。”
听对方这么说，冯皓似乎十分意外：“贡献者？你已经确定他没问题了么？”
程翊将先前从霍启天那里了解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阐述给了冯皓，但省略了对方遗忘了这十年间发生所有事情的信息，只阐述了部分事实：“他牙齿内没有空位。”
“所以他没有转变的危险——”冯皓脸上阴云依旧，“但是个潜在携带者？”
“是。”
“……”冯皓陷入沉思。
“冯队，麻烦你考虑一下。我知道最近基地有个征战计划。而这个征战计划是到最近的Z城去寻找资源，毕竟A城的资源也在不断减少，如果坐吃空山，确实对基地里收留的那些难民们不利。我查过Z城的资料，先前让我们很棘手的BY组织已经在那边扎根，如果想要轻易过境，可能会有一定麻烦。”
那句“BY”刚出口，角落里本来一言不发的霍启天生然眸中一亮，缓缓抬头盯向前方程翊。
“……”皱着眉，冯皓继续听着。
“冯队也知道BY的治理方式相当暴虐，他们只承认他们认可的成员，排异现象和领地意识非常严重，他们不会因为我们是人类不是丧尸而停止杀戮。如果我们部队贸然前去，这中间的损失可能——”
“小程，我再问一遍，你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冯皓知道对方想强调的不是这些。
“我的意思是让霍启天加入征战前锋队，和大家一起出征。”程翊干脆点明主题。
“……”
程翊那一句话刚说完，不仅冯皓错愕了，整个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其他A队成员也一脸诧异。
角落里霍启天听着程翊那突兀的要求，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程，你开玩笑的么？”
摇头，程翊一脸坚定。
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冯皓沉默片刻，转头瞄了眼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霍启天，声音带着细微的愠怒，重新对程翊开口：“我问你，你是被这男人洗脑了么？”
“……”
“程翊，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你难道没想过他现在为了能从隔离室出去，什么理由都能想出来么？”
“冯队你误会了。”注意到冯皓完全把矛头转到霍启天身上，程翊解释，“这是我个人的意思，和他无关。”
“所以你是说他有那个能力加入前锋部队？”冯皓一脸狐疑
“对。”知道霍启天刀枪不入，程翊认为在现在这个丧尸横行枪械称霸的时代，霍启天身上的优势相当明显。
看着程翊那坚定表情，冯皓道：“怎么，你意思是A队里面的实战精英还不如他那个只有一层钢铁皮肤但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的研究对象么？那你什么策略？让他脱光了衣服在队伍前面当防弹墙么？”
“冯队，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加入部队，程翊，我问你，有谁愿意和他这个病毒携带者组队？就算你能过我这关，你能说服基地那帮小子么？”冯皓给了程翊最后的疑问。
“冯队，你说队伍里可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是么？”程翊勾唇，“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他组队呢？”
“……”
“不光是他，我也会作为后勤人员加入前锋部队。这样，可以了么？”
“程翊，我再说一遍——”冯皓有些急了。
“冯队，现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们确实该采取些非常手段不是么。他身体确实刀枪不入，如果能够运用他的能力，这不是很好？”
“如果他在部队变成丧尸，以他那种刀枪不入的特质，部队岂不是得全军覆没？”冯皓不依不饶。
“所以我才会跟着部队去。”皱起清浅的眉宇，程翊转头望了眼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霍启天，“我会保证他不伤害任何人。”
“……”
听着程翊信誓旦旦的言语，冯皓和霍启天面孔上同时滑过一抹讶然。
“我会跟在他身边研究，直到能够确定他身上异常的根源为止。如果真的出什么差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程翊的表情不容人拒绝。
“……”
角落里，霍启天落在程翊面孔上的目光深邃了几分。
一番好说歹说后，程翊终于将冯皓和在场队员勉强劝服。
抬手望表，程翊注意到他们已经在会议室呆了一个半小时。
和霍启天并肩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迈出了老远，程翊才讪讪开口：“呵，我之前几乎确定冯队不会同意的，真是不容易啊。”
看着身边人自顾自点亮的面孔，霍启天开口：“你刚才提议让我加入你们的前锋部队。”
“对。”程翊点头。
“你怎么确定我会同意？”
听到这里，程翊脚步顿了顿。
片刻，他道：“如果不把你提到前锋部队，以冯队的个性，为了研究出个结果很可能会把你和其他丧尸关在一起。你的自由意志不在冯队的考虑范围内，因为——”耸肩，程翊转头看了眼霍启天，“你必须承认，你现在横竖是我们的俘虏。”
“既然是俘虏——”霍启天难得浅笑，“跟丧尸关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是么。”
感觉对方这脑回路挺清奇，程翊笑：“怎么，你很希望跟丧尸呆一起？那我回头给你申请申请。”
“……”霍启天没回应，但脸上笑意未减。
“我不是说了么，你是我们基地科研的希望，怎么能把你直接送去喂丧尸。”不打算再玩笑，程翊解释。
“是么。”霍启天没看程翊，但似乎对对方的回答没再有质疑。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程翊再次开口：“对了，之前你说过你被植入病毒，是谁做的？”
“……”霍启天表情滞了滞，却没有鲜明的情绪起伏。
“你为什么会来Alias？”
“……”
“之前做过什么事情？”
“……”
“抱歉，我没有刺探的意思。”明白两人又陷入了千问无答的状态，程翊尴尬回应。
不知是不是这个男人身上藏匿的秘密太多，他总觉得当自己和对方独处的时，自己会本能地想去剖析更多。
正当程翊认为接下来这段路又会被沉默陪伴时，身边男人倒是开了口。
“我曾经是BY的探员。不过，照现在来看，已经算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霍启天开口。
“……”
听着那声“BY”，程翊目色一凛。
霍启天慢慢停下脚步，昏暗的走廊中，他低头望着一脸愕然的程翊，说：“这次去Z城，我不会再回来这里。”
“……”
“我还有些私人事情在那边没解决，所以你不用再花时间在我身上。”顿了顿，他继续，“我也劝你不要加入前锋部队，实验员还是留在基地比较安全。”
言毕，自顾自从程翊身边踱开，霍启天没有再解释什么。
“等下！”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程翊愣了愣，随后大步赶上对方，结实地堵到对方身前：“抱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停下脚步，霍启天低头看着程翊。
“你是我的研究对象，所以当然由我负责。在搞清楚你身体的特异原因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
“霍启天，你听清楚。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专属实验员’，明白了么？”
“……”
次日，隔离室。
望着床头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一套深黑色基地服，霍启天撑起身体，疲惫地揉着眉心。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对于时间、空间还有记忆的存在，他已经彻底混乱。
无暇追究自己到底是因为BY的残酷实验沉睡了十年还是莫名其妙直接从2290年死亡，然后重生到现在这个时间段，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向便是——
杀回Z城，杀回BY，手刃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