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怎可能真去陪他,这种话,她哪日不说上千百遍。
站在紫云楼的楼顶,正好将他看的一清二楚,他也在望向自己,视线交错的那一瞬,她立即避开,紧握手中的玉步摇。
她穿件湖绿衫子,盈盈动人,他只瞥一眼,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冥铺的蓝衫女子曾问:
“你若再遇他,当何?”
“他不是……”
她只记得蓝衫女子笑得极为诡异,没想到竟真的能再见他。
“我若再遇他,定要他生不如死。”
他为她,散尽千金,终是背囊空空。
一连十次,亦无高中,床头金尽,壮士无颜,他邀她比翼双飞,白手起家,执子偕老,她却柳眉倒竖,冷笑连连:
“十次未中,愚笨至极,与你白手起家,倒不如说是自寻死路。”
他被赶出紫云楼,失落至极,于初见她的垂柳下,吊颈自亡。
绿袖芙蕖舞荷间,纤腰慢拧飘丝绦,钗间蝴蝶犹作活,玉莹珠泪恰似无。眉间一朵彼岸花,若隐若现,面带忧愁,又非忧愁,嘴角勾起一丝嘲笑,又似冷笑,魅惑众生的眼充满悲伤,又如绝望,琉璃灯下,极尽奢华,人来人往,只为寻她。
“看够了没?”
九羽白尾哈喇子不住的流,打湿了烟若右肩的衣衫,烟若忍无可忍之下揪起九羽白尾的双翅,提溜到自己眼前,问。
看得正欢的九羽白尾被突然打断,极度不悦的骂道:
“臭女人,你发什么神经!”
“把你口水给我弄干净!”
烟若一脸的嫌弃。
“不行!”
“不行就出去!”
“死女人,你懂什么,从我口里流出来的,可是千金难买的燕窝!”
台下舞已停,人群掌声不断,高呼“好”,却很不应景的传出“啊”的一声八哥叫,紧接着是一阵泼妇般的叫骂:
“死女人,你个疯子!我和你没玩!”
人群声压住了叫骂声,但叫骂声却清晰的传入夕颜的耳中,她瞥向楼阁,蓝衫女子悠闲的躺在摇椅上,茶桌上的彼岸花轻摇着,似在和她打招呼,幽蓝光点浮于空中。
“夕颜姑娘……”
再看去时,蓝衫女子已然消失无影,仿若从未出现。
“死女人,你没日没夜躺在摇椅上动都不带动一下,能有多干净,还好意思说我。”
“臭女人,不就一滩口水,再说……”
“哪来这么多的星星……”
九羽白尾骂骂咧咧的飞出紫云楼,一头撞在木箱上,缓过神正欲破口大骂,却见是那落魄书生,便鸟眼一转,即刻钻进他的书箱。
此时,夜已三更,隐约能听到“天干勿燥,小心火烛。”
她坐在铜镜前,镜中容颜娇媚动人,她爱惜的抚上面孔,今天那个赴考书生已出现在人群中,离她复仇之日,不远了。
“你若死,我当陪。”
随口一句,竟真的葬送了她的命。
她轻卸下蝴蝶流苏玉步摇,急急要把玉步摇放到首饰箱里,一个不留神,钗尾划过手指,戳开一个小口,一道血渍,殷红,沿着凝霜雪般的手指流下来。
好冷,女子不觉打了一个寒颤,原来是窗子未关,她也顾不得还在流血的手指,前去关窗。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步摇惊落,那是什么?
窗边好像有什么晃来晃去,发出诡异的声响。
“呼……”
原来是柳枝在夜风的吹拂下扶上窗棂,她将窗子关好,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她的窗前并无柳树,何来柳枝?
“我若死,你当陪。”
房内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冰冷悠长。
柳枝透过窗沿蔓向女子,惊得女子立即缩进被窝,蒙住头,紧紧闭住眼睛,不论何时,被子总能给人一种安全感,的确,恐怖的声音听不见了,诡异的柳枝也看不见了。
“咯咯,咯咯……”
被子一阵抖动,却是女子不住的笑声,有什么东西在轻挠她的腰肢,惹得女子眉开眼笑,忘了惊魂一幕。
再笑就要岔气了,被里的气息越来越薄,已经换不过气来了,那些东西应该消失了吧。
“啊……”
有鬼,掀开被子的女子只见一缕缕油成条的头发垂至自己眼前,与之一同垂落的,还有一条猩红色湿滑的舌头,她看不清黑影的面容,却见黑影下半身全被柳枝缠绕,而柳枝如长了眼睛般,摸上床榻,骚扰着女子。
“好玩吗?”
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女子许是惊吓至一种地步,也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疯也似的推开眼前的黑影,匆匆跑下床去。
“呀!”
灯应声而灭,失了神的她绊倒在地,突现莹莹白光,却是刚才惊落的玉步摇。
女子已无心去拾玉步摇,她的脚崴了,站不起来,窗子虽然是关的,可房内还有阵阵冷风,吹的女子心寒。
她能感到,黑暗中有双眼盯着她,盯得她浑身麻木,女子背后起了阵阵寒意,她知道,那个被柳树缠绕的鬼就在她的背后,像是印证她的猜测般,冰冷悠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若死,你当陪。”
这话,她说过,是对一个十次未中的赴考书生,可他不是,风月情场的随口几句竟被他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