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听完了,苏子清细细琢磨一番,再看向红姨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苏子清道:“我很钦佩您,要等这么久...实在是不容易的。”况且是在不清楚那人是否会食言的情况下,最后这一句苏子清犹豫许久,终是没有说出口。
红姨却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因为是他,所以我没想过他会食言,所以我没想过放弃。因为是他...”红姨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发丝缕缕如细纱,岁月实在是善待于她,此刻的他更是明艳得不可方物,“因为是他,因为...我爱他。”
听到某个字眼,苏子清明显一愣,略有所思的低下头。
“唉...说远了。说起来你也是不小了,对于这方面,可有什么想法?”红姨笑看着苏子清,问道。而后者显然一愣,苦笑着摇摇头。
苏子清道:“我现在这个身份,除了红楼中的,还能见几个姑娘,更别说是喜欢了。”
红姨道:“我看你也很想离开,我也早说过,身契随时可以还给你。”
苏子清长叹一声,道:“红姨,感谢照顾,但我...也同样在等待。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记得,但我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触及他眼底的无奈,红姨了然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是不愿再提及苏子清过去的经历,让他想起些不好的东西。
她当年遇到这孩子时,苏子清尚且是个十六岁的小少年,明明生着贵人面相,身上穿的却是比平民还要简陋的粗布麻衣,精致好看的面容上带着些或深或浅的伤痕,险些破了相。他似乎是从哪儿逃出来的,却是并不如一般穿这衣服的人一样行乞,眼神清澈,悠悠的走在街道上。
红姨将他接回红楼后,便试着与他进行沟通,得知了他的身世,和落魄至此的原因。但他一直不愿透露姓名,最终只是为了称呼方便,将自己的字告知于她。
原本红姨是打算让这孩子在红楼里做些洗碗的工作,但他却是主动要求来钱快的工作,而要说来钱最快的,那当然就是接客了。苏子清倒是也不在意,答应在十八之后便开始接客。
说实话,红楼中也不乏这类可怜遭遇的孩子,但唯独苏子清,坚强的令人心疼,尽管是经历使然,他总是淡漠的对待一切事物,但身上特殊的亲和力却吸引着人不自主的靠近。
俗话说“树大招风”,你若越出名,你便越不好在这世间与人相处。但这在苏子清身上倒是完全不适用。
兴许是因为红楼中的人都很善良、好相处,又或者是他的气质太过出尘,楼中的工作人员都十分喜欢和这个淡漠但很温和的男孩儿打交道,哪怕是和他一同工作的一些男孩常常被他抢了风头,但依然待他和善。
苏子清也常感叹,自己是不幸中迎来了万幸。
这一出行采购总算是结束了。
回到红楼,还远没到营业的时候,一众人都在一楼忙活张罗着,女子简单打扮一番,将插好的花草摆上桌后,便相约着要上街去了。而男子们则擦洗着窗户地板,年少的几个在空旷处做游戏,年长的几个在红楼的梁上挂着喜庆的彩砂。长者们品着茶,乐呵呵的看着一众小年轻。
瞧见这热闹劲儿,苏子清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就是中秋了啊!
见他这副神情,红姨无奈的笑道:“你这孩子,没发现今天出门时,街上格外热闹吗?”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提着裙摆跑了过来,笑着接过红姨手中的一袋热食,调侃道:“阿清又不常上街,哪儿有‘热闹’、‘不热闹’的概念啊!”
闻言,苏子清无奈的摸摸耳朵。
现在一想,倒还真是。今日午时可是有宫中大臣随皇帝陛下上街赶集的,必然会热闹非凡,为了不因拥挤而耽误了采购,许多居民都选择早早出门。
忽然想到了什么,苏子清问道:“这么说来,中秋盛典就是在今晚?”
红姨招呼了几个男子过来帮忙拎食材,一边对苏子清说道:“是的,今天不用营业,大家会一起去看盛典。子清,要不要一起?”
红楼中的人大多都是无家可归、被收留的人,又或是异乡人,尽管是中秋也没法团圆,所以大家就达成了一致,与其独自走在街上无人诉说思念,还不如所有人凑在一起的热闹。
红楼实在不像是风月场所,更像是一个家。
但苏子清由于性格使然,并不喜欢凑热闹,哪怕是佳节,也多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看书,写写字,原本今年,他也是如此打算的。
几个活泼的青衣女子眼看苏子清犹豫,笑着起哄:“子清啊,每次集体活动你都不一起,不要这么见外嘛!”
“盛典完了还有花灯会,可以给信封的神明点灯,然后祈愿求福,这种花灯会上的祈福可比平时的进贡烧香要有用多了!”
“哎哎,这么说来,你们打算给哪个神明点灯啊?”
“今年我想给龙阳神将!怎么说他也是汴京出去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听说,这位薛家二世子,可生的一副好皮囊呢!”
眼看几个姑娘都偏离了正题八卦了起来,红姨无奈之下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们的娇笑,对苏子清说道:“所以,子清,今年要不要一起?”
“我...”苏子清想到之前朴宪欢说的,会派人来接他,顿时有些为难,几番思索之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很抱歉,我晚上有约了,下次再一起吧。那...今天还要施粥么?”
每到节日,红楼一众人都会自发组织着去施粥,这已经是红楼的惯例了。
红姨点点头,道:“嗯,午时就去。”随即又对身旁的姑娘们交代了几句,和苏子清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她们去厨房,大概是要开始熬粥了。
等到几个姑娘都散开,苏子清暗暗松了口气,忽的抖了抖衣裳,从怀里抖出一堆市场上遇到的老太太老大爷们好心送的果子,掂量几下便拿着去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