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河一直朝东岸走,时不时聊几句,司徒朗的手机今天一直也没怎么响过,空气里有种小镇特有的气味,揉合了炊烟和生活气息的味道,很真实,不象家里,有的,只是孤寂的气味。
韩丘背着画板包,手中还拎着一个户外折叠椅,慢吞吞地走着,选着合适的风景,最后选了个好地方坐下来,“哥哥,选这里了!”
河边,没有什么游人走栈,也没有修什么护栏,有的只是普通的土坎,韩丘微略侧向,摆好了画架子,打开折叠椅坐下。
又将手中的一个塑料板打开,“哥哥你坐这个!”
“嗯?”司徒朗还以为画板包里的这个塑料板是派其他用场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小椅子,惊叹地接过来坐下,秋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韩丘把他的画板包支撑起来,取出一瓶水,分别倒进两个塑料杯。
拿出纸胶带,将一张水彩纸固定在画板上,从笔袋中取出一支铅笔,轻轻打了水平线,勾了点形状,司徒朗站在他背后,其实看的景色都一样,但竟然不知道韩丘想画哪里。
艺术生的世界真的这么难懂?
两个杯子挂在画架两侧,韩丘用刷笔蘸水在纸上铺水,这个司徒朗是知道的,水彩就是要先水后彩,水的铺陈很重要,纸张的吸水度也很重要。
接着,韩丘从画袋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盒子,一打开就是方块的水彩,排列得整整齐齐,象瑞士糖一样五彩缤纷。
韩丘把中间嵌着的海绵拿了出来,还有吸水纸和画笔,装备弄好了以后,就开始调色,用了个透明的小瓶子挤了点油一样的东西在调色盘里,又用画笔蘸点水在水彩块上反复取色,调好之后,才往画纸的上面涂抹。
他用了蓝色和少许白色,纸上一铺上去,水彩很快就渲染开来,这种蓝色非常的润透,由于韩丘取色太快,司徒朗都没注意到他取的哪一种蓝色。
纸上呈现的是温润的天蓝,让人一看就觉得放松的意味,这时候就应该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一株青草,放眼看天。
涂了以后,韩丘用吸水纸用力按了两三下,天空中立即出现了几朵白云!
魔术师啊!
司徒朗只能啊哦咦呃地惊叹,同时觉得自己好象白痴。
天际处,有一座延伸出来的半岛,韩丘换了枝笔,用了深绿加深灰调了以后,在纸上试验试色,不知道又加了什么,总之动作快如闪电,调好之后,司徒朗觉得他就是拿笔在纸上顿了顿,那个位置就出现了!
好象,画画也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难啊!
韩丘沉浸在自己的画里,他嘴角微微勾着,大概是画得很顺吧,秋天的河岸,微带着几丝肃杀,但绿植还是有的,只是没有生机盎然的感觉罢了。
有绿植,也有被染成红色、橙色的树,司徒朗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这边的河岸在阳光照耀下,成为了一个诗人笔下的瑶池。
涂色,避开了先前打底的地方,或者说,那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秋天的水,不是那种绿波逶迤的细浪,很沉静,厚重的浓绿,就象一个人在回忆着过去,跟你把旧事娓娓道来的茶余饭后谈兴那样,有种很家常的感觉。
明明天那处,开始聚拢了灰云,但韩丘对那些视而不见,蘸取了些许桔黄,用细头笔轻轻画出了房顶!
这种颜色的屋顶……司徒朗放眼看去,终于在一堆不起眼的树荫下看到,若不是韩丘这样画出来,司徒朗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是弯弯的河水碧绿如翡翠玉带,湛蓝的天空,彩色的秋林,河岸对面的几栋小屋子,整幅画看起来有种秋日思语的味道,或者音乐与绘画也是相通的?
就这么看着韩丘慢慢地将整幅图一点一点画出来,每加一笔,都觉得画立体了点,直到整幅图完成,那洗笔杯里的水,已经浑然不见先前的清澈,每次韩丘都是这样作画的么?
好奇心颇重的司徒朗看着韩丘左手中托着的水彩,啧啧赞叹,这么小一颗东西,居然能取这么多颜色。
“韩丘!”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远远传来,韩丘画画的手一顿,扭过头,一个身穿白色套头卫衣的年轻女孩跑过来。
她皮肤白皙,身段比例非常好,脸上有着健康的红润,她的气质一看就知道受过良好教育,“我就说看着眼熟,没想到真是你啊!”
韩丘笑道:“是啊,好巧!”指着女生背后的画夹问道:“你也是来写生的?”
女孩子笑着点头:“是啊!不过我要去那个望夫石那里写生,那边风景特别好!要一起去吗?”
韩丘转过头看向司徒朗,司徒朗此时心里五味翻腾,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女子的眼睛在对韩丘说话,身体在朝韩丘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