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后街的那家关东煮后，他们一行四个人各自挑了些自己喜欢吃的就找了个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正好可以坐一桌。

谢衍和江铭面对着坐，江铭旁边是刚才向谢衍发出邀请的那个男生，谢衍旁边是另一个男生，除了江铭，另外两个人谢衍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不知道名字。

然后那个刚刚请他一块来的男生开口说话了：“没想到谢学神真的会来诶，在我心目中，学神一直都是那种不是人间烟火光靠学习就能饱了的。”

说着还一脸惊讶地咬下一截香肠，几个人顿时被他逗笑了，江铭边吃边笑他：“学神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好不好。”

气氛轻松了不少。

“诶，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高冷装逼去唬一唬小姑娘来着，你刚来我们班的时候我还向你打招呼来着，你看都没看一眼。”

余子匠突然想起刚开学那天自己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惨案”，不正经地抱怨道。

谁知谢衍将嘴里的海带嚼碎了咽了下去，然后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另外三个人都不禁笑了起来，一顿饭下来，谢衍也没说什么话，然而几个人也算是知道了，学神不是在装高冷，就是有些不善交流。

得嘞，这算是学神们的通病，被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非人生活给折磨的，可以原谅，他们无形中算是和解了，给谢衍的称呼也从学神回归了正常名字。

只是在走到班级门口准备各回各的座位上晚自习的时候，余子匠作死地问了一句：“谢衍，你知道我叫啥不？”

看着谢衍一脸茫然的表情，他才知道，这都一个班级大半个学期了，而且他们刚刚还其乐融融地一起吃了关东煮，人家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余子匠只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是，你那么忙，我又那么低调，不记得也算正常，我叫余子匠，剩余的余，子孙的子，匠人的匠，还有刚刚跟你吃饭的那两个，一个江铭，一个周彦。”

谢衍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这才分开。

谢衍以前向来是不屑与人结交的，从小顶着的神童光环把他滋养成一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他看着凡人总有一种举世皆傻缺唯我独明白的清高自傲，但他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玩心，可是他的傲骨又不容许自己和那些傻缺厮混，既拉不下脸也折不了节，只在原处等着别人来请他，可他身上的那种傲气又把别人给逼得远远的，就这样陷入了一种死循环。

他好像隔着帘子看戏，戏里很精彩，台下却只有他一人，他想去戏里热闹一下，才发现自己周身冷清早已经清冷惯了了。

余子匠不经意的邀请再加上他自来熟的特质，很快几个人就很熟悉了。

只是谢衍多年来孤身一人，社交能力简直不敢恭维，当属话题终结者。

比如几个人一块去路边摊吃无证经营的烤肉，他会边吃边饶有兴致地说起报道里关于这些肉质的来源——实验室用过的小白鼠或者肉店老板过期打折的肉等等，且不说这些说法的真实性，光是这么说着已经让几人胃里隐隐翻涌了；

再比如有人问他题目的时候冷着一张脸把解题思路写出来之后就一副“就这么着吧，爷懒得跟你们这群凡人废话”的样子，关键是他的解题思路怎么说呢……一般都是寥寥步算式和一个正确答案，凡人也看不懂。

江铭有时想，如果指望着谢衍以后去酒桌上应酬，除非他背景挺大，是需要别人恭维的主儿，否则什么生意到他那里肯定会谈崩。

现在两人比以前熟悉了些，有一天中午放学了谢衍也不走，就在教室里坐着，一副等人的样子，江铭都在食堂吃完饭回来了，发现谢衍还在那坐着，就随口问了一句：“等人哪？”

也没期望着谢衍能回他，然而谢衍竟然老老实实地答道：“嗯。”

江铭就顺着他的话又问：“等谁呢？都这个点了。”

“等你。”谢衍面不改色。

江铭一愣，刚想说我中午不回家，就对上了谢衍那直直望过来的眼神，他想着谢衍可能以为他中午要回家想顺便坐他的自行车一块回去吧，没想到自己还直接去食堂吃饭了，就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略抱歉地客气道：“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那么久，我收拾一下走吧。”

谢衍仍旧一副高冷装逼的样子，他第一次“拉下脸来”等别人，心里多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铭拿了几张中午准备做的试卷，和谢衍一起往楼下走去。

暮春时节，中午的时候阳光洋洋洒洒地照进楼梯间，谢衍看着走在他前面一两步之外的少年，他很高，比自己还高了大半个头，但好像实在是太瘦了些，下楼梯的时候低着头，背有些微微地弓着，可以看到校服被支起一道明显痕迹的脊梁痕迹，好像轻轻一折就断了一样。

谢衍走在江铭身后的楼梯上，能看到江铭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他的头发在细碎的阳光和阴影的斑驳里呈现出一种柔软的黑色，脑后勺还翘起一小撮，随着他下楼梯时的动作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