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如果是被推下来的话,掉落下来的位置会略远一些,而处于下意识地求生与挣扎,身体反而会更加张大与舒展,落地面积会相对变得大一些。
可是戴宗林的尸体,两者皆不属于。宁徽昨夜见到他趴伏在雪地中时,尚未低下身,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那种味道不像是从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更像是全身都是酒味一般的浓烈,就仿佛很怕旁人闻不出来,他是因为醉酒,神志不清地爬上了望台,又脚下没有留神,才会从这么高的地方,凌空跌落一般。
“这酒的味道,很熟悉啊……”
“宁大人也这么觉得吗?”昨夜,一旁的萧续听到他这么说时,跟言道:“像是宫中御酒。”
宁徽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是,说的没错,的确是宫中御酒。
“你可知这酒是皇上何时赏给戴大人的吗?”
他记得萧续如此道:“时日记不清了,好像也是没多久之前的事情。”
“他身上的衣物全都不要动。”
“是。”
有时候太过刻意的东西,反而引人生疑。不过,他确实有个天大的疑团,需要当面去问他的师兄。就算戴宗林之死,皇帝不曾宣他入宫相见,他也要找机会去和他见一面的,不过既然他派的人已然来了,那便正好走一趟。
进得戴宗林的书房,久候的太监简直如蒙大赦一般便迎了上来,“哎呦宁大人啊,您可算是来了。”
“公公竟是如此早啊。”
“哎呦瞧您说的,能走这一遭是皇上的恩典,怎有早晚之说。”宣旨的公公短暂寒暄完,随后捏着嗓子肃声道:“宁徽接旨。”
宁徽微微一愣,他是知道皇帝会派人传口谕来召他入宫,但他从未想到奉旨前来的公公,还会带来皇帝额外的旨意。
“臣宁徽接旨。”
“封宁徽为新任天都府总差,望勤勉敦敬,以报圣恩,钦此。”
宁徽愣在原地,半晌未动。千想万想,他总是没有想到,皇帝会让他顶了戴宗林的位置。天都府总差这个位置不仅官职不低,甚至还是个优差啊,不是皇帝的亲信,都不可能爬到这一步。
这样一来,他是皇帝亲信的标签,算是摘不下去了。他原本便不想再趟帝都这趟浑水,可此刻接了旨,便再也跳脱不出去了。
宁徽垂着头,纹丝未动,可是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手指在袖中无声捏紧的同时,听太监尖着嗓子问道:“宁大人,还不接旨?”
“臣宁徽……接旨,叩谢皇上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哎呦,宁大人,您可快起身,恭喜啊,恭喜宁大人高升总差之位。”太监倒是一脸讨好的笑意,忙虚搀宁徽起身。
“公公,皇上……就没说些别的?”
“别的……”太监呦了一声,“皇上就给了奴婢这一道旨意,可再没说别的。”
“那本官可否和公公一起回宫面圣,亲谢皇上厚恩?”
太监嘿嘿笑了两声,“宁大人,您可是贵人,怎还问奴婢行不行?那自然是行的。”
宁徽长舒了一口气,始料未及的事一出,他倒是糊涂了。戴宗林这个位置,是可以面君直奏的,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
宁徽没有和宣旨的公公同行。
时隔多年,再度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皇宫,心境已经和很多年前那个他截然不同了。可皇宫依旧,甬道还是那么长,远远看起来气势恢宏的主殿,还是要走上很久才能到。
到了殿前甬道时,宁徽远远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跪在那人脚下,头低垂触地,嘴里似乎在说什么,虽然听不清,也必然是些讨饶的话罢了。
从背影便知那人身份不低,虽然是个太监的装扮,但从衣饰纹路便知,这人是个极有身份的太监,不,或许身份还要再高一些。
宁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名身份不低的太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那个身份不低的太监似乎终于数落完了跪地的小太监,转身准备离开,一侧头正好远远望见看向他这边的宁徽。
他似乎改变了主意,宁徽默默想。因为他看到那名太监,直接调转方向,向宁徽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彼此间无声打量着,随后越走越近。宁徽虽然一直在观察那名太监,但两人随着越走越近,即将碰到时,宁徽却打算一言不发,擦身而过,先开口的却是那名太监。
“斐济见过宁大人。”
宁徽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暗想,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