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们湘东特有的手势,意为瞧好吧。
果然不久,白霜便被萱娘拉着出门了。
进了白霜的房间,明烟大概扫视了整间屋内的陈设,随后目光锁定在小方桌上罗列整齐的一堆书稿上。
她想起在荒山客栈遇到白霜时,她说的话。她说是因为父亲不许她写话本子,故而离家出走,后来她开玩笑问白霜,写的是不是小黄书时,她急急忙忙说总之不是小黄书。
当时不知她的底细,只当做是笑谈,但眼下知道了她和娄大人的关系,再细细琢磨那些她无心之下透露出的真话,那一切似乎都和话本子有关。
她确实写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她和她父亲娄大人最终闹翻的根本原因。
她必须尽快找到白霜所写的,这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话本子。
明烟摸着下巴,仔细在脑海中回想白霜带着的那一大堆物品,随后又瞅了瞅她随意摆在小方桌上的那堆稿子。
既然到了和娄大人闹翻的地步,那必然不是普通的稿子。如今白霜算是寄居在花阑坊中,但寄居又不是自己家中,任是谁都不会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随便摆放在明面上,所以桌上的那些都不是。
否定了这一点,明烟继而想到了是否这本书稿还在包袱里没有拿出来?但仅想了一瞬,她又推翻了这种想法。
人都有一种习惯,越是重要的东西,越喜欢时时拿出来查看,尤其是出门在外时,这种习惯便尤甚,所以白霜也不可能一直没有将书稿取出来查看,至少住到花阑坊的第一晚,她一定会拿出书稿查看的。
夜深人静,孤身一人,最是寂寞。那么翻阅书稿最理想的所在便是……
明烟的目光心随意动,慢慢转到了屋内那张床上。她缓缓露出了笃定的微笑,找到你了。
床板之上,被褥下面。
明烟缓缓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身,手伸进被褥下面,徐徐摸索,片刻便摸到了被软油纸包裹着的四四方方寸许来厚的东西。
明烟忙将这个东西从被褥下面抽出来,然后快速翻开软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一本书稿。
书稿封页写着三个大字:淮阳传。
淮阳传是本话本,记述了一对有情人最终没能终成眷属的悲剧故事。书中的男主人公含冤死了,女主人公为了给他伸张冤屈,进京告状,最终却还是没有斗得过奸佞之辈,落得撞死在宫门玉柱上的凄惨下场。
故事整体都压抑无比,唯一的亮点便是似乎过了几年,这个冤案在某位淮阳出身的清官的审理下,终于有了沉冤得雪的那一日。
明烟心中一凉,难道这就是白霜用于打发无聊夜晚的一本普通而已吗?她有些失落地翻开了这本书稿,粗粗翻阅了几页,但随着她看的越多,她的神情越严肃,到了最后简直算得上神色剧变。
书写书稿的字迹娟秀而流畅,明烟认得这是白霜的字迹,因为在荒山客栈时,她看过白霜写的以她为主要人物的话本子原稿。
白霜这次写的依旧是个故事,但这个故事……很不寻常。
明烟忍不住连翻了数页,可是翻阅稿页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这看起来明明是个故事,但明烟心中却无比肯定,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故事。
白霜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如此的流畅,似乎都不需要细想,脑中便有源源不断的东西,不断涌出,逼她必须奋笔疾书写出来,方能罢休。
她见过白霜写的其他话本子原稿,字迹笔画间多有停顿,那是在思索接下来故事的走向,边想边写本就不可能下笔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快速流畅,有停有顿才属正常。
除非这个故事她早已烂熟于胸,只待时机成熟书写出来。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个故事,它是真实存在,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明烟边想边翻,一口气看出去十几页,才终于停下来。她思忖片刻,才终于将这本稿子重新用软油纸包了,掖进怀中,随后坐在白霜的小方桌前,抽出一张纸,提笔给白霜留了几个字。
吹干墨迹,她将这张纸对折叠好,走到床前,接下蹲下身,将这张纸放在了白霜原本藏匿书稿的原位置。
东西放妥之后,她又环视一遍整个房间,觉得没有问题了,才翻窗而出,怎么来的,还是怎么离去。
明烟回到天都府的时候,已是未末申初。府门小吏许是被宁徽交待过,见明烟回来,便让她立刻去大人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