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亦把空了的奶茶纸杯在手里啪一下捏扁，朝斜前方轻轻一扔，纸杯划过一条抛物线后精准地钻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南亦起身，拍拍屁股，“走吧。”

思考再深终是虚妄，他们最重要的还是眼下的实事。

他时不时会想起朗明说过的一句话——真正能够作出改变的，不是知道什么，而是做了什么。

“去哪？”戎阳跟着起身。

“去找人。”南亦说。

就算田灵薇在这个世界里一切原有的羁绊都消失了，那也只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

却还留存在她心里。

没有人能轻易切断自己的过去，一个穿越到远古时空的逃犯尚且忘不了自己的名字，何况田灵薇来到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在田灵薇所熟悉的一切事物里，只要有一个人，一个地方，或一样东西同时存在于本世界和这个异世界中，就有可能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线索。

晚上10点多，“9号公馆”几个硕大的字母在大门上方闪烁着绮丽的光芒，仿佛在不停地向街上往来的红男绿女抛媚眼。

南亦和戎阳并肩站在马路对面，戎阳看着那快闪瞎他狗眼的招牌，戏谑道：“怎么，你又要暴露斯文败类的本性了？”

南亦看一眼他，“你准备工作又没做到位？”

“什么又，我哪次没做到位了？”戎阳没好气，“我当然知道，这是田灵薇生前最喜欢来的酒吧嘛。”

“什么生前，”南亦好笑，“人家还没死。”

“反正就那个意思。”戎阳耸肩。

南亦但笑不语，迈步往酒吧门口走去。他们来这也就是碰碰运气，就算在这见不着田灵薇，说不定也能见到一两个她的那些狐朋狗友。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嗨吧，从门外就能听到轰隆的音乐声，进门后更是震耳欲聋，灯光妖娆，舞影缭乱，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喧嚣，一道又一道身影穿梭其中，影影幢幢，有大概半分钟的时间，戎阳差点找不着北。

往里摸了一会儿后，南亦转过身来，对戎阳说了句话。

“什么？”戎阳冲着他大喊，“没听清！”

他们站的位置几步之外恰好杵着个大音响，是整个酒吧里最吵的地方之一。

南亦重复了一遍。

“没听清！”戎阳大喊。

南亦只得靠过来，凑到他身旁，近乎贴着他耳朵开口，“分头找，多转几圈，一个小时后门口集合。”

“行！”戎阳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在人群中分开了。

戎阳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随意先转了一圈，这样鬼魅又昏暗的光线无异于给所有人都自动上了一层滤镜，有时候戎阳得走得很近才能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好几次瞅得别人疑虑顿生，好在戎阳人长得阳光，今天穿得也阳光，一般人都不会跟他过于纠结，实在不行，他也不怕打不过……

大约逛了半个小时，也许是看着大家都在推杯换盏，戎阳也觉得有点口渴了，然后这才意识到不对——靠，钱都在南亦身上！

等等……戎阳在衣兜和裤兜里摸来摸去，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张五十块，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拿着这全身上下唯一的一张五十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吧台，刚好看到调酒师把一杯深棕色的饮料端上来，清凉又饱满，看着就令人神清气爽，戎阳想也不想，指了指那杯东西，问道：“这个多少钱？”

“这是长岛冰茶，380一杯。”调酒师说。

“……380？！”戎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一杯冰茶三百？这特么是哪个星球的物价？他们这是穿出银河系了吧？

“是的，您需要吗？”调酒师微笑道。

“……”戎阳深沉地思索半晌，“最便宜的是什么？”

“黑啤酒，80一杯。”调酒师回道。

戎阳：“……”

戎阳：“不用了，谢谢。”

调酒师转身忙去了。

戎阳孤苦伶仃地靠在吧台上，抬头仰望着昂贵的价格表，顿觉生无可恋。

在这里给南亦打电话他也听不到……算了，他出去找个便利店买瓶三块五的冰红茶得了。

戎阳正要迈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嗨——”

戎阳跨出了两步才下意识地回头，本想着是不是自己错觉——这显然不是南亦的声音，而他在这个世界绝不会发生路上碰到熟人这种事——结果一下子就撞上了一双透着笑意的眼睛，正望着他。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染着一头金发，张扬的纹身从袖口钻出手臂，左耳戴着三颗耳钉，在妖娆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色泽。

戎阳左右看了看，身旁没别人，又指了指自己，“叫我？”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戎阳朝他走过去，“你认识我？”

——他今天那随口一说的设想该不是真的吧？！这个世界真的有另一个他的存在？！

难道他……不经意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戎阳的脑洞即将朝着神奇的方向无限展开时，年轻男人笑道：“现在认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