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每年我和我爸都会飞回北京，去看望妈妈。”纪唯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一个多年的秘密。

林玉死在了异时空，所以连尸体都没有，凌云便给好友在北京郊区买了墓地，立了一个衣冠冢，时不时就去祭拜一下。值得一提的是，纪峰并没有在美国给爱人买墓地立衣冠冢，反而是每年林玉生日那天，他都会带着纪唯安悄悄飞回北京，给林玉扫墓。

“我知道啊，你们不会以为能瞒得住我二十年吧？”凌云笑了笑，慈爱的看着纪唯安，“你们每年都会在九月二十一日那天去看你妈妈对不对？那天是她的生日。”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纪唯安苦笑了一下。

“最初那几年我就知道了，有一年九月二十一日那天我去墓地看望阿玉，结果发现她的墓碑前放着一束她生前最喜欢的百合花，我就叫来管理员，他告诉我，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来过，而且他们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来。我很惊讶，问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他告诉我说那个男人大方的很，每年离开前都会塞给他五张百元大钞，拜托他没事的时候帮着清理一下墓碑。那是九十年代初期，他们管理员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几百块，如此慷慨大方的一个男人，他当然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就知道了，是你爸爸带着你来给阿玉上香。说实话，我当时很生气，本想在第二年的时候当场呵斥他，可是后来我想通了，就算我不愿意让他来看阿玉，我也不能剥夺你看望母亲的权利，所以我便当作不知，每年都等你们离开后再去祭拜阿玉。”凌云看着纪唯安，回忆道。

“其实我以前一直很好奇，我爸为什么不在美国给我妈买块墓地，反正你也知道，我妈的遗体并没有找到。我虽然好奇却一直不敢问，一开始我以为我爸是忌惮陈香莲，怕她惹出事端；后来我又觉得我爸大约是觉得对不起我妈，没脸给她立墓碑。那时候我爸到底是别人的丈夫，如果他给我妈买墓地，墓碑上改刻什么字，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安葬她，或许他是等我长大后，由我亲自给母亲买墓地立墓碑。直到陈香莲出事后，我爸在第一时间找人悄悄办了离婚手续，然后和我说了一番话，我才明白他是何意。”纪唯安唏嘘道，声音中有那么一丝丝的颤抖。

“他说了什么？”凌云同样声音颤抖的问道。

纪唯安苦笑一下，说道：“我爸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去了，一定要把他的骨灰和我妈葬在一起，就在北京的那块墓地，因为他和我妈是在北京接受的训练，也是在北京共同生活了多年，落叶归根，北京就算是他和我妈的家乡，他死后要回家乡去，要和心爱的人合葬。”

“合葬？落叶归根？”胭脂呢喃着重复道。

“是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过来我爸这么多年来的用意，他宁愿做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回北京来祭奠我妈，也不会在美国给她买墓地，一是，他始终没有把纽约当成是自己的家，在他的心里，他的家是北京，是我母亲共同生活过的地方，他不愿在死后还葬在异国他乡，他相信我妈也不愿意；二来，他觉得自己不是自由之身，无颜在死后与母亲合葬，他一直在等和陈香莲离婚的那一天，等他恢复了自由之身，他就可以永远的陪着心上人了。”纪唯安凄惨的一笑，落寞的说道。

“唯安。”胭脂感受到纪唯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轻轻的抚摸他的手。

纪唯安反手握住胭脂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的交织在一起，似是在无声的传递着温暖。握着胭脂的手，纪唯安既欣慰又窃喜，他比父亲幸运太多，今生他可以娶到心爱的姑娘，和她长厢厮守下去，死后他们也要葬在一起，约定好来世再做夫妻。

气氛又一次跌入低谷，凌卓风轻咳了一声，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都是他和胭脂负责活跃气氛，现在胭脂这丫头也被她男人带的往悲凉的方向上跑偏了，就只有靠他了。

“那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是不是已经开开心心的吃一顿饭？”凌卓风小心翼翼的说道，之所以不敢堂而皇之的说出口，是因为这几个人现在都处于伤心的状态中，他没心没肺的唱反调，很容易挨揍的吧。

其实大家也不想在本该高兴的日子里说一些伤心事，凌卓风的一席话正好给了大家台阶下，于是胭脂也赶忙说道：“对啊，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谁也不许不开心。”说完还向凌卓风投去赞许的目光，示意他这事办的不错，他很少有这么靠谱的时候。

凌卓风得意的冲着胭脂使了个眼色，似是在说——你师兄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凌云也接口道：“胭脂说得对，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咱们不想那么往事了，来，咱们再喝一个，庆祝唯安和胭脂新婚快乐。”刚刚那个伤感的话题是她先开的头，她本就觉得很内疚，今天是两个孩子结婚的日子，她说那些惹人伤心的话，真是罪过。

“喝一个喝一个。”凌卓风举起酒杯，张罗起来。

四个人碰了杯喝了酒，气氛一下子就愉悦了起来，凌卓风咂咂嘴，说道：“这红酒可真不错，唯安，这红酒选的好。”

“风哥对红酒也有兴趣吗？等咱们找香料回来可以探讨一下，或者有空回纽约，我有一个酒庄，里面有不少的好红酒，都是我精心收藏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品品。”纪唯安笑着说道，他也很喜欢红酒，遇到同道中人，自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