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的时间里,谢长歌身边只有过楚玥一个人,白茭这么大咧咧地靠过来,谢长歌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随后他又暗中嘲笑自己,这才过了半年,怎么就变得开始不像自己了?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心态,像从前一样自然地搂过了白茭。
白茭和楚玥比起来,相貌有些寡淡了。但他性格比楚玥要欢脱,叽叽喳喳地在谢长歌耳边不停地讲话,时常把谢长歌逗得大笑。
“殿下,下月初一,要开折花节。今年我也到了该参加的年龄。殿下,你能来看看吗?”
秦楼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折花节。所谓折花节,取的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之意,让那些年龄大了的或者有心从良的小倌每人取一朵花作为代号,然后扮作花仙的模样在台上展示伎艺,供客人挑选,并为之赎身。
谢长歌当了白茭好几年的恩客,为他赎身也在情理之中。
“我若是有空,自会来看看的。”这话相当于是答应了。
白茭当即喜笑颜开。
“殿下,我学了一首新曲子,还没给人弹过。”说着就拿出了琵琶,把半个脑袋藏在琵琶弦后,朝谢长歌眨了眨那双圆眼,嘴角露出了一个小酒窝。
谢长歌突然觉得,寡淡也有寡淡的好处。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总有时候想喝点小米粥。
白茭随手拨了几下琴弦,声音弥散在穿堂而过的秋风中,仿佛随着风飘去了很远很远。
高高的宫墙内,楚玥被青松推醒,睡眼惺忪,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看了一半的书,伏在寝宫的书桌前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殿下,太子他怎么还未回来。”青松问。
楚玥朝他解释:“故之他今晚有事,跟我说过了。”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楚玥说。
青松歪了歪头。
楚玥微微地蹙起了眉头,神情看起来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他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低声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一场大梦,将我带回了湘江畔,军帐外疾风呜咽,战马嘶鸣,隐约间仿佛听到了剑戟交错的铮鸣声,又好似听见了我麾下战士们围着篝火高唱的楚歌。我也曾是马上杀敌、铁骨铮铮的男儿啊,怎么如今沦落到了在宫墙里守着不知何时归来的夫君的地步?
“殿下,现在不也是挺好的吗?太子对你那么好,也没有像三皇子那样给你使绊子的人了。而且,现在还有小殿下了。”青松连忙安慰起了他。
“对呀,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现在的生活很好。不过一时被梦魇住了……成王败寇,我现在的境遇已经是最好的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楚玥朝青松笑着道。
这话说着,连他自己都信了。
谢长歌在秦楼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回到东宫的时候,楚玥已经在吃早膳了。
“怎么没给我留点儿?”谢长歌拉开椅子,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楚玥身边的位子上。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到了楚玥的鼻尖,闻起来像是花香似的,透着一股子的清甜。他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谢长歌从来没有熏过这种味道的香。心头涌起了一丝疑虑,但楚玥又很快将它压了下去。不该随便怀疑故之的。
“我以为既然有人留你过夜,自然是会为殿下准备早膳的,所以就没有等殿下。”楚玥说。
“那子钰你分我一点好不好?啊——”说着,谢长歌对着楚玥长大了嘴巴。
楚玥随手拿起一块酥饼,往谢长歌嘴里一塞,轻笑道:“吃去吧,胡闹。”
谢长歌叼着饼,两三口就吃了下去,然后问:“子钰,你不问问我昨晚去了哪儿?”
“不问。”楚玥说,“我信你。”
谢长歌也没朝他解释,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去秦楼见白茭这事儿,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事,想来楚玥这么识大体的人,也一定不会和他闹。但总归自己在外面偷了腥,说出来楚玥难免会觉得膈应,为了家庭和睦,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