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破晓的日光洒在墨竹小麦色的脸颊上,他拔出随身的剑,头也不回地说:“我为主子引开贼人。之后,我便带着朔雪一同浪迹天涯,不再同主子一路了。”
船上谁人不知,墨竹在撒着一个非常拙劣的谎。
以他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几十精锐?
所谓天涯,多半隔开了生与死。
楚玥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朝墨竹扔去:“这是我朝师父讨的固本丹,还剩一颗,到了紧要关头,不要硬撑。”
墨竹抬手接过瓷瓶,道了声“多谢”,而后跨上朔雪。
“墨郎——”一直一言未发的青松突然红着眼眶大喊。
墨竹回头,回了青松一个并不明显的笑。
“没白疼你。”这声音像二月的东风,卷过江头。
那是楚玥第一次看见墨竹笑。
船夫飞快地划着桨,没入了尚未被晨曦的微光浸染的黑暗。
墨竹跨马而行,冲进了极东的光。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楚玥突然想起,自己四岁那年刚到清荷山。
夜里下起了一阵疾雨。风呜咽着恍如狼群,瞬间亮起的闪电便是狼群泛着绿光的眼。滚滚惊雷,将山中的竹子劈去了大片。
楚玥躲在床脚,望着窗外张牙舞爪的影子,一动也不敢动。
房门似被疾风吹开,伴着电闪雷鸣,一道黑影投入房间。
楚玥几乎要叫出声来,可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是从宫里来跟着伺候他的墨竹。
墨竹站在帘边,小声地对楚玥说了五个字:“你睡,我看着。”
后来楚玥才发现,那晚的墨竹也不过是故作镇静,他其实也怕极了夏夜响着惊雷的雨。
宽阔的江水静悄悄的,像极了雨水初停后的夜晚。
江面上,只有青松夹杂着抽泣,哼起了一曲不成调子的歌。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那是在五年前清荷山,青松夜起散心,走入了丛生的竹林。
月如银盘,将原本该闪着布满整个夜空的星星映得失了光芒。整个空里,只余了一轮皎月。
青松站了一会儿,正欲回房。
忽听得一声清丽的哨声,似是鸟鸣,却比鸟鸣还婉转低回了半分。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人,倚竹,抱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青松吓了一跳,开口抱怨:“怎么半夜在这里吓人?”
墨竹只说:“跟着你出来的。”
“跟我出来做什么?”青松问。
“不做什么。”那人依旧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与自己全然无关的话语,“你以后跟着我吧。”
青松歪头看了他半天,愣是没有明白墨竹话里的意思。
“我是出生掖庭的奴隶。后来机缘巧合学了些武艺,被选了出来跟了殿下。”墨竹说。
“什么意思?”
“我没净身。”
“我是四殿下府上的,所以我也没净身。”
“哦,但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
“乖,别问了。”
后来青松才知,墨竹那天的意思是,我上你下,自是不一样的。
荣华梦一场,功名纸半张,是非海波千丈。——汪元亨《朝天子》
裂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辛弃疾《贺新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