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离皎急忙接住两眼翻白晕过去的容雪,拖着放到了床上,严严实实盖了层被子后,方才垂下头拱手道:“对不住了,容雪妹子,今日你为了自由大业所做的牺牲,我依离皎铭记在心,改日定当亲自携礼登门谢罪。”
愧疚归愧疚,依离皎也不敢再耽误时间,若是这次没逃出去,那可真要以死谢罪了。
虽然她已经被封了法术,但最基本的功夫底子还在,而且她还有一个绝技,那便是易容,尽管材料有限,依离皎东拼西凑一番倒腾后还是成功给自己换了张脸。
依离皎看了看镜子中的人,又瞧了瞧床上躺着的人,满意地拍了拍手,拆了包袱取出些细碎的必需品,又从桌子上抓了两个首饰,一并纳入袖中后便不再耽搁,带上门跨了出去。
记得起先致言带她上来的那条路,草木虽然繁盛,却没什么人,是条绝好的出山之路,好在依离皎记忆力和方向感一向在线,加之这张脸不仔细看的话和容雪本尊也相差无几,出山之路十分顺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依离皎已经顺利地出了山门,回头望了眼石刻拱门上的“青竹宗”三个大字,依离皎虽然觉得后牙槽有点发酸,但是倒是符合这些道士们的特质,一个个都跟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除了毒面蛇,其余的小家伙一看就营养不良弱不禁风,大概都被他们所谓至高无上的宗主压榨了去。
不过言池昀那厮,倒是难得的好看,只可惜空有副好皮囊,内里却冷漠得很,依离皎觉得很惋惜。
一番感慨过后,依离皎摇了摇头,方才抬了脚,跨下最后一级台阶。想必这就是结界所在,出来后便再也看不到什么山门石阶,一应景致与周围山水无二。
好不容易逃离了“道窟”,依离皎却一下没了方向,先前来的时候都是跟着他们一路驭剑在天上飞,却不知地上的路是何种走向。
炽阳烘着翠绿叠嶂,映下片片斑驳阴影,依离皎扒着路边一颗大树干道了声得罪后,生生拽下一大片叶子,一路遮在头顶上,又尽量择着树下走,偷得半分阴凉。
临走前虽然大致收拾了一番,却由于山中怡人气候,唯独忘了备水,又没了法术护着,走了大半日,依离皎早已经唇干喉生烟,晕晕沉沉拖着步子又往前挪了段距离,抬眼就瞧到了路边一大片暗黄色。
依离皎走近了些才发现,那正是一个破旧的凉茶棚子,顿时来了气力,三步并作两步迈到棚子前,硬挤出点口水咽下润了润喉:“大爷,您这里还有茶吗?”
正埋头擦桌子的粗布背影转过来一张络腮胡子老汉脸,瞧见依离皎后,爽利一笑:“当然有,老汉我这里,无论何时,都有凉茶,怎么,姑娘来一碗?”
依离皎欢喜地点点头:“嗯嗯,来一壶。”
老汉一怔,然后笑着将帕子扬到肩上:“好嘞,姑娘你先坐,这我刚刚擦干净的桌子。”
依离皎看了一眼辩不出原本颜色的长条木凳,朝老汉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坐下。
片刻后,老汉就端了一壶茶并一个棕色瓷碗放到桌上,又特地替依离皎倒好一碗茶:“姑娘,你这是要去哪,走了挺远的路了吧。这年头,可不太平呐。”
一碗茶喝下,依离皎虽未品出个甘甜苦涩,嗓子里的倒是清爽不少,听了老汉的话刚想礼貌地笑笑,笑到一半,突然想到,好不容易碰到个大活人,不正好可以问问路。
遂放了碗,笑着问道:“大爷,请问您知道,上阳街怎么走吗?”
“嘿,小姑娘你问路问俺老汉可问对了,这方圆几百里,没有我不知道的。”老汉嘿嘿一笑,“上阳街,姑娘你要去那里吗,那可得具体问清楚到底去哪里,那里可乱得很,找得到街可不一定能找得对地方。”
“如此吗,那大爷,您可知道那支夏铺子?”依离皎想了想,凝烟先前曾跟她说过,在外面要是有事便去那里,槐江山偏僻外人可能不知晓,依离皎正是打算先去一趟支夏铺子,再寻人送她回去,没想到那地方也如此复杂。
“这个我知道,支夏铺子可是个老店铺了,它家的木偶可是百里闻名,小姑娘你莫不也是去买人偶的?”
依离皎仍扯着笑,点了点头,但见老汉那架势,怕是要再给她扯出这支夏铺子祖宗十八代了,赶紧又道:“家中小姐急要,还请大爷您指明方向。”
老汉明显吃了一惊:“妹子你也是当差的,我瞧着,还以为你是个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过,如今又有哪个小姐会自己出来呢,唉,世道艰难,做什么都不容易。你一个小姑娘,这么个大太阳天,也是辛苦。”
依离皎笑得有些嘴角发抽,现下这世道的凡人都如此能拉扯了么……
正当她愁着如何将这老汉拉回正轨莫再说下去之时,老汉终于及时拐回正道:“你看我,年纪大了,就喜欢说些有的没的,耽误姑娘你赶路了可不得了。”
依离皎赶紧摇了摇头,尽管她在心里已经赞同地快将脖子点断。
“你就往那个路口左拐然后下个路口右拐再右拐再左拐,穿过尽头那片竹林,再往右一直走,出口第一间商铺就是了。”老汉拿起手巾往头上一抹,朝着远处的路口摇摇一指。
话音刚落,未等依离皎确认,便被身后歇脚的客人招了过去。
依离皎单手抵着下颚,正望着路口沉思,描摹着大致路线,身后骤然出现一道清润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