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一道和煦温润的声音，正在和下属打招呼，祌旭和龙后眼中闪过喜色，抬脚往外走去，刚刚的沉闷被这男子的声音一扫而空。

琉璃似的神宫之外，一片深蓝中透着黑，一白衣男子款款而来，一派温润似水，叫人想起盛夏夜间，海上最明亮的那轮月，挂在微波荡漾的海面，凉风习习，海潮声声。

尚砚赶路而来，带了几分气喘，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父皇母后，还有怀中那小小的一圈白嫩团子。他几步过来，行礼:“孩儿拜见父皇母后。”龙后朝尚砚走近些，把怀里的小儿威武抬高些，叫尚砚看看他这新生的九弟。

尚砚伸手，抱起小家伙熟稔地在怀里摇了摇，轻轻道:“我回来看看父皇母后和九弟。”

龙后和祌旭尚且还没开口。

“唔哇——”一声啼哭响亮地刺破海层，直刺九霄。

尚砚双手僵硬了一瞬，嘟囔着低下头哄他这九弟，却是怎么都止不住那穿破耳膜的啼哭。小儿两只肉拳头连环炮一样打在尚砚脸上脖子上。

无奈摇了摇头，叹道:“九弟不像前几个，似乎恨我得紧呢。”说着微微抬高双手，要将小孩递还给龙后。他一路赶回来，稍微带了些疲乏。

龙后脸上浮起一层激动的红，两只眼睛都泛出了泪花儿。见到孩儿此刻生龙活虎的样子，盯着忙不迭应了声，伸手去接。岂料这娃娃一双手黏在所以食指上，整个人爬到尚砚手臂，两条小腿缠着他，拿屁股对着尚砚的脸。一副死死不愿分离身下这只手臂的模样。也不哭了，只是小娃鼻涕顺着鼻子流在尚砚手心，一头还连着鼻孔。

龙后:“……”

祌旭:“老九和其他皇儿并无不同，对你甚是喜爱。”他表情上带了几份宽慰，果然不出他所料，哈哈，这海神宫就没有砚儿搞不定的皇子。

龙后叹口气，收回双手，笑道:“是啊，你这大哥可吃香着呢。皇儿们对你可比对我们俩亲多了。”不知不觉地，声音里就多了层苦涩的意味。

海神九子，除了刚刚出生的小儿和面前的大皇子尚砚，中间的七个孩子都是由尚砚这个大哥领着的，早早就出了海神宫，去外面自立门户了。

当年因为尚砚是海神祌旭和龙后的第一个孩子，一时心喜，便将他留在身边，一过就是七万年，直到后来发现尚砚大灾小灾不断，这才想起那个诅咒来……可惜，当时尚砚已经七万岁，再送出去也无所用处。从此之后，但凡在他之后出生的皇子公主都早早送出海神宫，最迟也不超过五万岁。

为了他二弟，尚砚七万岁时，以一柄天煞锤大战鬼族三千鬼麒麟，拿下东海苍闵山，作为他二弟的落脚府邸，脱离海神宫。但他自己却也因此大伤元气，险些陨落。索性遇到云游到苍闵山的佛陀弥勒，受其点化，这才存活至今，否则……

只不过，在那之后，尚砚原本凶煞的性子也收敛了，就连沾满煞气的天煞锤上的金刚玄刺都成了金刚玄珠。人也没了棱角锋芒，从此专心于一把古琴，二三棋子……整个人都是云淡风轻……

如今再也找不到当初那张狂模样了。

龙后在一旁望着尚砚玉瓷般的脸，上面平和淡然，噙着一丝温和的浅笑，眼里专注着小儿。她咽下苦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

尚砚抚了抚小儿的脑袋，笑着，感叹般地道:“是啊……”随即提着小孩的后衣领子，把他拎到空中与自己对视:“都亲我，你也亲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