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叹连连,小公子一副宝贝被糟蹋的样子。
“在下丁兰。萍水相逢,就此别过,有缘再见。”丁兰笑道。
小公子也笑道:“在下韩亭然,有缘再见。”
在有狐县过了大半个月,一行人带着满满的货物踏上归程,客栈掌柜在路边迎风挥舞着小手帕送别道:“几位公子,下次记得再来啊!”
苟明和张如:“……”
丁兰面色不改,招手道:“掌柜的记得下次住店给我们算便宜些。”
客栈掌柜立刻扭头回去,行动如风,绝不回头多看他们一眼。
来时有多落魄,去时历经一路风霜,带着大批货物,更显狼狈。
城外有座山,山脚下有一凉亭,位于城外十里处,靠近官道,每日皆有游人停驻歇息,络绎不绝。
茶亭颇大,青瓦做顶,可纳数十人。正值农闲,不少农户挑着担子来卖茶点吃食,赚些家计。
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如此折腾下来,官道两旁貌似一个小集市。
行到此处,丁兰一行人也停下来休憩片刻。以他们如今的脚程计算,傍晚之前便可进城。
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行了九十九,虽说归心似箭,丁兰此时也放下心来。
饶是一行人中最端正的苟明此时也微微有些蓬头垢面,不修边幅。花三个铜板向一妇人买包新鲜果子,苟明与丁兰道:“眼下天色尚早,我与张如去溪边将果子洗了。你且去亭下歇歇,鱼龙混杂,莫要乱跑。”
比起张如,反倒是丁兰让他更不放心。丁兰就像是那孩童练字时的毛笔,总是在不经意间跑到别的地方去。
张如也附和点头,与大爷下棋耍赖和半夜乱跑这些事情实在是做的不妥。
哪有看着他人劳碌自己呆坐的道理,丁兰摇摇头,指着一群摊贩道:“那边有吃食和凉茶,我去买些干粮回来,水囊也空了,灌些凉茶总比溪水好。中午在此处随便吃些便好,晚上进城再大吃一顿。”
“这片地方就这么大,我绝不乱跑!”他们一路上都是自己买吃食灌水,不劳烦伙计,自己照顾自己,丁兰总不好让自己一个人闲着。
看他一脸诚恳,张如和苟明勉强信上一回。
三人就此分开,丁兰看了半天,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是干净的摊子将三个水囊灌满凉茶,又买了一包饼子往回走。
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纵然丁兰此时风尘仆仆,衣角沾了灰尘,眼角含了倦意,但周围一堆伙计,他整个人还是散发着一种“我比他们有钱,快来坑我”的气息。
“这位公子,且慢走。我观你印堂发黑,眉间发暗,最近定有血光之灾啊!”一个白胡子老头拽住丁兰一通摇头晃脑。
这老头精神矍铄,面色从容,一身青衣布袍,看起来当真有两分道骨仙风。
奈何丁兰就是不喜这种模样,好像你不让他算一卦明日必有灾事一样。
若是这人年轻些,跑到他面前道:“你要倒大霉了!”丁兰一定锤他腰,砸他背,揍他脸,再将他踢出三丈之外。虽然他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人家。
此时,丁兰从善如流站好,睁大眼睛问道:“大师,我头这么小,前额头发这么多,你是怎么看到我额头的?”
大师手扛招牌,言辞凿凿:“我有天眼之神通,能观常人不可观之事。万事万物,肉眼凡胎不过能观其百分之一。小公子切切不可小看天地之大,万物之奇。”
“原来如此。”丁兰点头,随即小脸露出惊讶之色,慢慢踱步围着大师绕了一圈,而后从上到下将大师全身看了个遍。
算命先生不知这小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为了显出自己的超凡淡然,只好立在原地任由打量。
待到算命先生快要失了耐心,丁兰方才“恍然大悟”道:“难怪我看大师身患隐疾,原是因这神通所招的祸端。一报还一报,大师许是正因为有了天眼,才会有盲目之祸。”
丁兰垂头丧气,万般惋惜:“唉,真可怜。”言辞恳切之真,话间哀叹之诚,与一位少年秀才看见一卷被损毁的古籍孤本一般无二。
“小公子年纪轻轻,不可胡言乱语。”
算命先生新人上道,这招牌举了还没有一个月,本以为今日开张能钓到一条大鱼,如今却是心里没了底。
寻常只有他道别人有事,今日猛然被一少年说有祸事,心中一个激灵,嘴上仍是镇定问道:“这位小兄弟可通八卦?”他虽是个骗子,也知世上自有高人。
丁兰摇摇头。
“那你是受过高人指点,可摸骨观面相?”
丁兰再摇头。
“那小兄弟何出此言啊?”白胡子算命先生道。
丁兰面上满是关心:“大师是否最近好迎风流泪,眼睛红肿,一揉就痛,还觉得浑身乏力,腰肢酸软?”
风沙颇大,算命先生从南边小道而来,恰是迎风。只刚刚这么一会儿,丁兰便见他抬手揉了三回眼睛。
“我虽不会摸骨观面相,望闻问切倒是学了些。观大师脸色,只怕近日夜无好眠,睡难安寝。大师是否觉得体力不如从前,多思好虑?”
鞋子都磨破了,只怕走了不少路,骗了不少人。走路费体力,骗人耗脑子。
再者说了,只要年纪越来越大,体力自然不比从前。
大师:“……”
“唉,在下钻研歧黄之术十年,若是大师不信,大可找人旁人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城中如此之大,定有许多医中高手。”丁兰叹气道。
近日来眼睛难受,浑身酸软的大师:“多谢小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急匆匆扛着自己的招牌走了。
“你做什么呢?”苟明和张如赶回来,问道。
“无事,碰到一个骗人的老道士。他欲诓我,我便先诓一诓他。”
“兰弟信这个?”
“若是说好话我便信,若是说不好的话我便不信。”
苟明接过水囊饮上一口,凉爽清冽,问道:“……这也能分情况的吗?”
丁兰一脸理所当然,“那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说好话我信也就罢了,不好我还信他做什么?我上姐姐再有爹娘,自然要惜命好好活着了!何况若是谁都能来咒我一顿,那我多窝囊!”
在家中被娘亲骗过太多回也有些好处,出门在外也不是谁都骗得了的。
苟明和张如:“……”好有道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