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桥上人来人往,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无关年龄,甚至无关性别。
杨新鲜不敢指望张直树这张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可她心底隐藏的那一丁点希冀和动容还是不争气地被勾了出来,到嘴边就变成了:“你要是敢耍我,我就把你从桥上推下去!”
张直树吹了声口哨,赶紧摊开双手抱住她:“哎哟,怎么就要谋杀亲夫了呢?你们万世的人都这么暴力吗?动不动就要拿命来搏?”
杨新鲜挣扎了几下,也只是不痛不痒、半推半就,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如同新婚之日在神父面前宣完誓那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起了往事。
“……老实说,我娶了你这么个女强人当老婆,压力也很大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人的闲言碎语撺掇出了毛病,脑子一抽就开始较劲,不止跟你们,跟我自个儿都过不去!”
杨新鲜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那你今天怎么就迈过去了?”
“还不是车上那两个小屁孩儿!生生地把我教训了一顿!”张直树咬牙切齿,“尤其是你家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孩儿!嘴炮一个接一个的!没大没小!”
“凌时?”杨新鲜咧嘴一笑,“那孩子的嘴皮子功夫确实厉害,我也领教过……”
小巷里猝不及防地蹿出了一连串礼花,在天上接二连三地画出缤纷的图案,两人并肩站在桥边,眼里满是绚烂。张直树将手搭在栏杆上:“都说旁观者清,他和阿深这么做也是一片好心,其实仔细想想,我别扭了这么些年,都没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真让人笑掉大牙!”
杨新鲜的手机在包里不停振动,她瞟了一眼,直接将手机关机:“我也做得不对,应该早点和你把话说清楚的……还以为你天天逗猫惹狗,已经喜新厌旧了。”
“哎哎!谁喜新厌旧了!明明是有人旧情难忘,才打翻了我这罐陈年老醋!”张直树眼角一挑,恨不得将下巴扬到天上去,杨新鲜眉头紧蹙:“谁旧情难忘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装什么装!那李城整天对你贼心不死、口水横流的!谁看了不着急上火!当年路深在电视台出了事故,我他妈心都碎成一瓣一瓣了,你还骗我说你加班,结果跑去跟李城吃饭!”张直树越说越委屈,假惺惺地抽了抽鼻子,“没拿刀架他脖子上已经不错了!我容易吗我!”
杨新鲜依稀想起什么,气不打一处来:“张直树你真的有毛病啊!李城天天巴结我都是为了让我去跟齐董说好话,让万世做他那个影视工作室的大股东!你也知道李城在圈里的地位,什么江杨,什么路深,谁不是他捧红的?就算是我反过来巴结他都说得过去!都是生意场上的来往,哪儿来什么旧情复燃!”
张直树愣了半晌,底气不足地闭上了嘴——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啊……
杨新鲜恨不得将张直树原地踹下河去,这糊涂蛋竟然因为这些破事就跟她闹了好几年的脾气!
“误会!误会!”张直树立马妻管严上身,露出谄媚的笑容,“都是误会!误会解开就好嘛!别气了啊!来!让老公亲一下!”
“你别过来!”
“来嘛!”
……
拱桥另一边,凌时和路深悠闲地靠在栏杆上,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对面这一出狗血的电视连续剧,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时,两人还把眼睛瞪得极大。
昨日事,今日毕,倒也值得庆祝。
路深一脸欣慰地叹了口气,身边的凌时却瞧得心里痒痒,那胳膊肘戳了戳他:“路深,我也想亲!”
路深:“……”
果然一开始就不该从车里出来……
“刚才我们牵手走过来已经很引人注目了,还不消停点吗?”路深撇过头来颇为无奈,然而周围满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凌时根本听不进去。
凌时骤然情起,攥紧路深的手,语气变得沉稳起来:“他们总会知道的,难不成还能瞒一辈子吗?”
路深迎上他坚毅的目光,呼吸的节奏全乱了套,手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几乎直通鲜活的心脏。他眉间的细纹被温暖抚平,路深反手牵住他:“没想到竟是你先开口提了这件事……”
寒风在耳畔轻啸,凌时喉咙发涩,还是用力地牵着他:“其实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反倒能冷静地想想以后的事,反思一下我到底够不够资格和你站在一起、加入你的人生……”
路深眸中映着远处的焰火,目光却全然系在凌时身上,他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近乎安慰和鼓励性地拍了拍他,凌时酝酿了片刻,觉得有些好笑:“我、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的性向问题,就单纯地被你吸引……其实你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只要、只要那个人是你就行!”
路深看着红晕从他两颊上泛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在表白吗?
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那反思的结果呢?”路深抿嘴一笑,可凌时还是没出息地垂下了头,倘若他能坚定不移地看着路深,就一定能看到他眼角的点滴晶莹,此刻正闪着光芒。
“革命尚未成功……”凌时答了一句,说完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一刻,路深用力地将凌时搂进怀里,倚在他耳边用最炽热的语气道:“小时,你听我说,以前的你很好,现在的你依然很好,所以未来的事根本不用担心。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成为谁,也不要逼着自己达成什么样的目标,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凌时眼眶发热,强忍着听完路深的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我只在乎你。”
“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