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给大家深深鞠躬,起身时看见我爸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还有陆秦延眯起的笑眼。
庆功宴结束,父亲和我叫上四叔,带着几瓶白酒和一些水果向着大山走去。
夜空中月色皎洁,月光如水洒在恢复了往日宁静的山林,鸟兽虫鱼都已经安然入眠,我们不想再惊动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想静悄悄地祭拜一下爷爷。
古城遗址发掘工作完成、山中墓室发掘完成、文物搜寻工作完成,这些都已经趋近圆满,唯一不圆满的就是我们的家庭。
但是,我们决定,不再找寻爷爷的踪迹,让他静静的与大山同眠。因为我们在最终明白了他的心意,在他的心底,能与这片守护一生的土地融为一体,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作为他最疼爱的子孙,我们又怎会不知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次,到了我与小山村再次道别的时刻。
陆秦延陪我去看望奶奶,老人家听说我要回北京返校很是高兴,我以为的依依不舍没有发生,这次奶奶对我的离开很是洒脱。
以往的千叮咛万嘱托都被一封家书所替代,奶奶从箱底翻出一封信交到我手上:“这是你参加考古队工作回来时,你爷爷交给我的,他叮嘱我在一切事情结束以后,等你离开的时候再把它交给你,他想说的,都在这里了。”
奶奶把它交给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在陆秦延的搀扶下回了屋。
我一个人留下来,坐在爷爷办公时曾常做的那把椅子上,缓缓展开了信。
透过这些文字,我与爷爷再次神灵相通。
信中没有对于我的未来展望和殷切希望,有的只是一个老者对于生平的叙述和对生活的无尽热爱。
爷爷在信中向我描述了这片土地深厚历史底蕴的由来,给我介绍了家族与它千丝万缕的联系,与他自己在这里宿命般的责任与守护。
再有的就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忏悔,对于损害他人尊严的忏悔,对于间接伤害人心的忏悔。
通过爷爷在信中所讲,李二蔫死后被挖坟掘墓是他所为,这也直接导致了李母承受深重打击而疯掉的事实。
原来当初警察在调查导致李二蔫死亡的线索时,爷爷就已经知道了他们来此的目的,他知道深山里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深山里的秘密可能一时还不会被人找到,可是躁动起来的人心怕是再也压不住了。
为了避免更多人追寻李二蔫的线索而发现文物的存在,他决定用最恶毒也是最直接的方法震慑人心。
于是,李二蔫的下场被呈现在大家眼前,这种方式或许对死人残忍但是对于活人最为有效。
很快的,村里人讨论李二蔫之死的声音消失了,诅咒的说法不胫而走,再也没有人想要探寻引起李二蔫死亡的秘密。
但此事对于李母的打击,爷爷是没有预料到的,看着她丧失神志的疯癫,爷爷自知罪孽深重,在考古队到达这里之后,他知道这片土地下的东西再也不是凭他一己之力便可隐藏或者守护得了的了。
于是,他和孙画匠做了最后的计划和安排;于是,有了接下来我们遇到的一切。
展信之初,我以为看见爷爷的字我就会泪眼婆娑,但一直到读完最后一行,我的眼底还是一片清明。
这封信里不含伤痛与悲情,有的只是信念与执着,爷爷想通过这封信告诉他的一生所求,即使最后事与愿违,但是他也曾经为之付出所有。
同时他又感觉到很是庆幸,庆幸自己的儿孙终以一种光明正大的身份来代替他继续守护这里。
如果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那我们祖孙三代与这里的缘分一定也是宿命的安排,因为我们始终心内坦然,态度虔诚。
告别了奶奶和亲朋好友,这次的归程是我人生第一次在离家时感到身心轻松。
遗憾、泪水、伤痛都留在这里,随着回填的泥土深埋于地下,伴我一路前行的只有揣在心底的爱意、惦念和守护。
再见了,我的小山村;再见了,昌盛绵延的夙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