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正是休沐，温晏却也不得多睡，照着平日里的时辰醒了，辗转不过片刻，还是自己规规矩矩地起身。早膳自是备好了的，却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小半碗粥，叫照看的管家嬷嬷念叨了一番：

“二少爷平日里学习辛苦，只吃这一点怎么行。夫人早先吩咐下来，若是饭菜不合胃口，只叫厨房重做了来就是，断没有叫少爷在饭食上亏空的道理。”

“嬷嬷不必多麻烦了，若是不放心，一会儿临轩过来了，我再同他一起用些点心就是。”这嬷嬷本是温晏的娘颜氏嫁入温家时就带过来的，年轻时起就一直照顾在颜氏身边，做事稳妥细心，只是唠叨了些，是府里头的老人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关照着他与温翕的起居饮食，不久前兄长温翕娶了嫂嫂，那嬷嬷便主要照管他了。

“呀，我差点都忘了，唐小少爷一会儿也要过来的，也不知厨房那边记着了没有。”嬷嬷一拍手掌，有些懊恼，“秋日留下的还剩一些，叫做了蟹粉酥。”

“糕点之余左右也不会短了，咱们哥儿也不是贪食的人，嬷嬷想是不必多操心的。”温晏微微笑了笑，一旁的小厮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的表情，忙是心神领会地道，“嬷嬷只管放心罢，有我看着哥儿呢。”

“可别说呢，就是晏哥儿纵着你们，平日里的点心十样里有八样要进你们的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叫你看着，只不着哥儿瘦成什么样。”

那小厮被堵了一遭，只得将求助的目光又投回给温晏，后者笑一笑，温言道，“嬷嬷别计较，我瞧着时候也到了，嬷嬷可别耽误了旁的事情了。”

好容易打发了嬷嬷走，忽地听门口来了人通报，说是唐殷要稍迟一会儿过来，先遣了小厮过来说一声。温晏也不意外，只心道是临轩又贪睡赖了床，自己拿过夫子布置的作业思量起来。

十三四岁的少年，学习上已经不仅仅于读书句读，除却对于一些文章的理解，也要自己写起文章了，更不必说等过了年就虚岁十六的人；那些天资出众的，在这个年岁上已经有功名了，哥哥温翕做了探花郎那一年也才十八。像是上一次，夫子布置下来的一篇文章叫做“花解语，鸟自鸣”，那时候他满心满脑子想的是先前与唐临轩一同研究花鸟时候的心得，又是闲书杂谈里说的哪种花烹茶煮水入口芬芳，哪种鸟禽烹饪起来肉质鲜美。这些东西当然也是可以论一论的，只是温晏断然不敢将这些东西写上去交给夫子，否则还不知那一板一眼的夫子要怎样吹胡子瞪眼。他只写了一篇中规中矩的文章交上去，那一回唐殷写的文章，选的角度倒是十分刁钻新颖，只可惜似乎并不太合夫子的意，判了个不好不坏的评价。

这一回的作业是已经做过许多遍的类型，是对文章内容的解读。作业所选的文章自然是夫子先前讲过的，作业往往也是有标准答案的，比自己写要好答一些，认真听了讲课的，多少能答上来些东西；另一方面，有想法的人，也不是不能对答题方式另辟蹊径——这样的东西看着好写，夫子偶尔也会嫌弃人些的太过中规中矩，没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难伺候的很。

温晏细细地又读了一遍文章的主题，心中很快有了成算，不一会儿便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长篇，稍微修改之后，瞧着唐殷仍是没来，又开始往另一张纸上用工整的字迹誊写起来。

等到他誊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忽地听见从窗户那边传来些熟悉的响动，嘴角不由的勾起了一点点弧度，手上却是加紧了速度将最后几句写了。

当他停下，把笔落在笔托上的时候，恰好有一双微凉的手捂上了他的眼睛。

“胡闹。”温晏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来，手覆上捂住他眼睛的两只手，却没有将他们拿下来的意思，而是暖在了手里，“手又这样凉，想是又穿的少了。”

“左右晏哥屋子里炭火烧得暖和，我穿的多了进出换衣服也麻烦。”手收了回去，温晏刚好转过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却偏不走正门要走窗户翻进来的唐临轩，一点儿也不含糊地又捧起他的手哈了几口暖气：

“麻烦总比你着了寒的好，你这身子骨三天两头的生病，夫子都天天念着呢。”

“我却听说，夫子念叨着上次写文章啊，明明题目是‘花解语，鸟自鸣’，有些人却写了通篇的喝花茶吃鸟肉的内容来。”

“还当真有人写这些？”温晏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听哥哥的语气，像是心里这样想过？”

“……”

温晏心情有些难以名状，面上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被唐殷盯了好一会儿，对方脸上调皮的笑容始终没收回去，心里安定了几分。

“我说笑的，我自然知道晏哥一向如何，不会写出这样的东西来，我方才也是逗着晏哥玩儿呢——哪里就有人这样胆大在夫子的眼皮子底下写这些了。”

我还以为是我梦游写了自己不知道呢，温晏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只是岔开了话题，“我昨日听嬷嬷说今天家里打算吃火锅，听说你要来，特地准备了你还吃的，这天气里一会儿吃着刚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