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何耀一边收东西一边回头问马嚟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谁知道身后的人像风一样从教室后门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句。

“我去学校外面办点事。”

何耀挑了挑眉毛，放下书本好奇地凑到董俊杰边上问道：“这小子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董俊杰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他瞒着你的事情还少？还要不要吃饭的，老罗都在催了。”

何耀赞同地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闷热的天气连带着风都让人厌恶，人来人往间像是下水道里赖以生存的蛆，自己恶臭也让别人恶心。

等在校门口拉客的三轮车司机见他出来，立即开展热烈的竞争，三五吆喝声此起彼伏。兜里仅剩二十块钱的马嚟拉上连帽外套的帽子罩住头，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徒步走到村镇银行花费了他不少时间，排队把卡里的一千块钱取出来，再去柜台排队存钱早已日落黄昏。

是的，他今天出来只是为了把昨天收到的生活费打回陈情的卡里。

昨晚马嚟还是没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陈情的声音有气无力，再三追问才知道她已经生病几个月了。

一个南方人到北方多多少都会有点水土不服，她也没放在心上。刚开始只是偶尔四肢无力，看病太贵也没舍得去医院，前天在厂里晕倒，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严重缺钾。

厂里让她休息几天她没同意，毕竟做工一天就是一百多块钱，只有多赚点钱才能把小米接出来。

才能让马嚟安心读书。

她没有给马嚟说马天龙是如何逼迫她打的生活费，马嚟也没问她这一千块钱是她存了多久的辛苦钱。

说到最后，陈情像是怕他难过，突然笑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前天从医院回来，我还顺便买了一件大衣。”

她兴奋的语气感染了马嚟，清冷的眼角不由自主挂上一丝微笑：“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陈情笑着说：“其实妈妈哪里舍得买新衣服，你也知道北方冷衣服都贵得很，这家店也是正在打折，一件大衣才98块钱！可惜就剩最后一件，要是两件还可以换着穿…”

少年拿着手机的手有些轻微的抖动，听着妈妈因为买了一件98元的打折大衣而开心，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忽然想起了刚开学时她带着他和小米上街买衣服的事。

那时他以为他们会像往常一样去到“在水一方”，那条专门卖学生穿的平价衣服的小巷，没成想陈情带他们去的竟然是一家名牌店。

她略带羞涩的脸庞洋溢着宠爱的笑容，话语里却满是歉意：“现在的小朋友好像都挺喜欢这家的衣服，你们两个一人选一件，就当妈妈送给你们的礼物好不好啊？”

马嚟看着她身上穿了两三年的旧外套本想拒绝，班上的同学也有过攀比，在这里买的一根皮带就是他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他不在乎穿在身上的衣服鞋子是否廉价，可是看着陈情歉意的目光，他却只能咽下话语，走进店里装作认真的挑选衣服。

导购员们聚在收银台，见他们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然后继续笑着聊天。

他和小米忽视了陈情给他们挑选的外套和鞋子，一人选了一件换季处理的短袖，这是整个店最便宜的，付款时导购员爱答不理的态度惹怒了陈情，马嚟抓着她的手笑着说。

“妈，我们回家吧，妹妹饿了。”

“请A191号到5号窗口办理业务。”

呼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着“沉甸甸”的一千块钱走到服务窗口，输入陈情的银行卡号，心里无比庆幸陈情没有开通银行短信功能。

九点的小镇竟然比白天还热闹，不知不觉走到那天和陆尧偶遇的烧烤店，想起最后烂醉如泥的自己，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是被他遗忘了。

旁边有个小吃摊，摊子上几张木质的桌椅油光锃亮，但是没人会在意，他们能接受得了街边的灰尘又怎么会把这点脏污放在眼里，两夫妻忙忙碌碌招呼着打赤膊的客人，啤酒瓶丢了一地，混合着油腻的垃圾。

马嚟选了张相对干净的桌子，点了一碗八块钱的炒粉，食物的香气瞬间掩盖了空气中的酸臭味。

手机没电关机了，他百无聊赖的转动着不太舒服的颈椎，忽然被摔碎在身旁的酒瓶和女孩的尖叫声吸引视线。

“别给脸不要脸啊，让你喝你就喝。”

隔壁桌的一个男人正抓着一个女孩灌酒，女孩子满脸通红，暗红色的卷发手臂上露出来的纹身和稚嫩的脸庞显得格格不入。

女孩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吴哥…我刚刚喝太多了，让我缓一下好不好？”

男人一听，马着个脸骂道：“缓你妈呢，没看到哥几个喝得正起劲扫什么兴？”

那男人抓起酒瓶按住她的头忽然被他身旁坐着的中年男人一手拉住。

“小吴，妙妙喝不下就算了，不要强迫她。”

那男人似乎特别听他的话，不甘的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冲着她道：“还不快谢谢刘哥！”

那位叫妙妙的女孩赶紧低下头对着中年男人道谢，男的笑着抬起手搭在她腰上，把自己面前的酒推到她面前，“要谢就帮刘哥把这点酒喝了好不好，刘哥喝太多都有些晕了。”

女孩咬紧嘴唇犹豫半晌，那位刘哥低头看着她，“妙妙不愿意？”

“没…没有，愿意的……”

女孩两眼通红，伸出白嫩的手端起酒杯吸了口气，酒已经到嘴边了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她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孩，衣帽帽被他揭下，露出好看的眉眼和利落的寸头，过于白皙的皮肤

和周围脏乱的环景格外不搭。

他像是一道光，女孩迷蒙中被刺眼的光照红了眼。

马嚟冷着脸捏着酒杯，低头闻了闻后笑着说：“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当街下药。”

那几个男的听他说完立马变了脸色，那位叫刘哥的隔着烟雾看了他一眼，马嚟放下杯子掏出手机慢悠悠道：“强迫未成年喝酒并且下药，不巧都被我录下来了，你们说我去报警的话，你们要坐多久的牢？”

叫小吴的男人站起身一脚踢开面前的凳子，猛地凑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怒目相视道：“你信不信我把你弄死在这里也没人敢管？”

马嚟皱紧眉头往后退了一下，憋着扭过脸吐了口气，“你今天出门没刷牙？”

小吴刚抬起手，刘哥就站起身拦住他，他好整以暇的走到马嚟面前，一双犀利的眼睛看着他说：“小朋友，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回头看了看角落里的妙妙，“更何况，是她自愿和我们出来玩的。”

马嚟无声惊讶了一下，低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女孩，头发遮挡住她的脸，但马嚟还是看到了她轻微的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