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皮毛溅血，箭离了弦。

陆将军收回长弓，呼出一口白气。极北的荒原，雪山延绵千里，这里是北梁最北的关口，常年受寒风侵袭。汲城是这方圆千里，最大也是唯一有人烟的城镇。镇北军是朝廷驻扎在此，说是镇守边疆，不如说是流放。

千里荒无人烟的雪原，除了在汲城里被朝廷下放苦力和被排挤的胡人，就只剩下一些以捕猎为生的猎户和流寇。说道汲城，最为人称道的，就是这雪狼雪狐的皮毛，毛质细腻柔软，使贵人们趋之若鹜。即使说是边关重地，但是天高皇帝远的，在这汲城仍是不乏有商人在其中牟利，为财富埋骨雪原的猎手也不在少数。

作为朝廷派遣却在编制以外的半正规军，整个镇北军的粮草，却还不够渡过这个冬天。

陆成把长弓背在背上，翻身下马，远远的看到一匹白色的雪狼倒在血泊里。雪狼被一支箭刺中左眼，在血水中不断的抽搐，唯一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陆成被这实质般的眼神惊了一下，脚步一顿。

原本他是想着给自己加餐，到林子里找只还没冬眠的兔子，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一只幼年的雪狼。据说，有经验的猎手，为了剥出完美的雪狼皮，都是会从口中或是眼睛下手。这样一来，雪狼并不会直接死去，剥下来的皮，也会比死去的雪狼皮更加光滑。陆成一时来了兴致，想去拿雪狼皮给自己换点米粮，没准还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近些年，由于商人过度牟利，雪狼渐渐的消失在了雪原上。商人们就只能把手伸向了雪狐，只是雪狐的体型比不上雪狼，价格也日益的水涨船高。说来讽刺，他们这些正规的军人缺衣少食，城里的富豪钵满盆满，吃得流油。每年夏天，富商们就在汲城的府邸里避暑，十分惬意，伸伸手就有大把的流民奴隶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一口饱饭。

汲城的人们，大多数是被禁止入关的，即使有朝廷的文书，也会受到不少冷眼，大多数汲城人还是愿意呆在汲城。

他们这些半正规军，干得最多的事情，也就是押着些刑犯过来戍边。既不保卫边疆也不开疆扩土，就是在边界修修土墙，无所事事。这样一来，陆成不仅要养些闲兵，还要多养一批闲人。

陆成看着在血泊里挣扎的雪狼，叹了口气，这只雪狼虽然救不了一院子的人，但是聊胜于无。大不了给它个痛快，活剥狼皮的事，他还是不会做的。

拔出腰间别着的小刀，陆成顶着那道目光，有些犹豫的走向那只幼狼。

忽然陆成感到了一阵冷风，下意识的侧身一躲，下一刻却被冰凉的雪球砸了满头满脸，其中还夹杂着什么尖利的东西。用手一摸，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小口，混着不怎么干净的雪水，显得有些狼狈，眼睛也下意识的紧闭。

等陆成擦干净脸上的雪水，再回头看时，地上只余下一滩血水，还丝丝的有几缕白气没有冷却。

地上的雪狼，早已失去了踪迹。

左右望去，孤零零的雪原白茫茫一片，十分晃眼，只有远处的几棵白桦树孤零零地立着。又想起那雪狼实质般的眼神，陆成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领子被雪水打湿，一阵冷风吹来凉飕飕的。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陆成若有所思的，在雪地里站了一会，然后才在地上捡起了一小块铁片。

小小的铁片上沾了一丝血迹，是夹在刚刚的雪球里，一起扔过来的。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在自己不设防的情况下，潜到了自己的身后。不对，身后应该没有人，附近一丝气息都没有，如果是有强者在此，会偷偷抢自己一只小雪狼？

莫名失去了口粮的陆成，一脸莫名的摸了摸手臂，悻悻的骑上马。最后左右看看，陆成拉了缰绳，嘎吱嘎吱的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雪地里，那小小一滩血迹已经没有了热气，只是不远处一个浅坑中，慢慢的渗出星星点点的红，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沉默的看着一人一马远去。

汲水关是北凉境内的最后一个关口，是由横贯汲城的汲水河命名的。别看现在的汲水河白茫茫一片，等到来年的春天，整个汲城都要靠它恢复生机。

陆将军府就建在汲水的上游，汲城的最高地，站在三层高的哨点，可以把方圆十里尽收眼底。

所以当陆将军骑着老马，出现在关口时，就看见他手下的兵兢兢业业的拿着鞭子，指着囚犯劳力的鼻子。

“看什么看，都还不快给我干活。对，就是说你，你的石头都搬了半个时辰了，石头搬你都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