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这个角度也只能大致看个侧脸，约莫20岁左右，皮肤白而光滑，五官立体，只是唇极薄，薄的用烂大街的描述就是近乎不近人情，好在鼻子上架的银色无框眼镜或多或少打破了这种锋利，使整个面部略显柔和。

他正在听音乐，眼睛平视前方，目光虽没有聚焦某一点，但也并不涣散。仿佛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之中，与外界隔绝，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疏离。

韩杨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再想什么，也许他在想那个男生在想什么，反正他知道的是当那个男生起身下车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自己已经坐过一站了。

他赶忙下车，嗯，着急之余还不忘提上所购之物，这让他在感慨男色误事之余心中略有安慰，最后看了一眼男生离去的背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好在这两站离的并不远。

严苛醒来时，天色尚早，昨晚听着音乐就睡着了，此刻耳机正在他脖子上完美地缠绕一圈，他边取边认真思考了一下有朝一日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被其勒死，想了想那个场景，默默给了自己个否定的答案。

今天是周六，昨天他们被临时通知周五没课，所以借此机会回了趟家整理了一些过冬衣物，此时老爸老妈已经干活去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下楼去公交站旁的那家早点铺买豆浆油条充饥。

将出门时听到对面邻居开门的声音，他等了等，一直到脚步声远去才顺了手机钥匙下楼。

这家店并不大，桌椅也不是很多，估计大部分人也都想他一样往回带着吃。

严苛选了个靠里的座位坐下等着，店主边擦桌子边问“您吃点啥？”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带走，谢谢。”

“好嘞，您稍等。”

严苛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指纹触到手机的一刹那，他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果然，昨天听歌不关手机的后遗症绝情显露，他的手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电量告罄。

就在严苛思考现在和店主招呼不买了还来不来的及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店主打包好他的早点走了过来，好了，木已成舟，只后悔自己平时为什么不随身带些现金。

韩杨跑完步后顺便进来买早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昨天被他批判男色误事的“男色”此刻正在和店主解释:“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你看，我能回去拿了钱再给您送过来吗？”

店主是一名典型的中年妇女，本质上还带着点商人的市侩，此时的迎客热情消失不见，脸上挂着为难的笑容:“小伙子，你看阿姨这也是小本经营，饭给你打包好了也没法再放回去……”

严苛听了心底暗暗道:“难不成我还得打工抵消？”此刻只恨不得能遁地而逃，方能逃避这种进退为难的境地，还好现在就他和店主，不然……

“这样吧，你把手……”店主正想提些什么建议时，只听到:“多少钱？我帮他付吧。”

果然，flag不能随便立。

严苛因倍感尴尬而低下的头颅猛地抬起，眼中对自己的懊恼还未消失殆尽。

来人身着冬季运动衣，右上臂挂着一个臂包，里面伸出的耳机松松垮垮地挂在双肩，此时还有一滴汗珠从脸上咬肌部滑落，在下颌骨部稍作停留便滴落在衣领，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弯成了月牙状，那笑好似嵌在了瞳孔深处，直达底部视神经盘。

严苛在那时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这定是个风流主。

店主自然欣然答应，就在严苛继续发愣之际，那人已经帮他付好了钱，提上了早点说:“走吧。”

严苛脑子匹配不上身体的跟着他走了出去，到了门口才把神元强行归位，整理头绪问:“谢谢你，我该怎么还你钱？”

“不用……”

“我是说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留个手机号你到时候加微信给我发红包就可以。”韩杨紧急改口，毫不客气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严苛听了点点头:“好的我记下了。”说完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只能礼貌道:“那再见。”

韩杨再一次忘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感慨:缘分呐缘分，脑海中还适时唱起了“缘份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

呸，他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把，这什么跟什么呀，不过这首歌叫啥来着，好像还挺好听的。

回去的路上韩杨还在想:原本只是人群中那么一瞥，转眼间就到了互加微信的地步，不，是即将互加微信的地步，啧啧啧，命运呐命运，“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脑海中飘来的歌词无缝衔接。

韩杨看腻了身边油嘴滑舌的肖飒之辈，莫名的觉得这位讲话言简意赅的男孩有种直击人心的——可爱。

严苛把衣领竖起，低着头，加快了步伐，硬生生地把这段并不远的路走出了百步穿杨的气势。快到单元门口，好巧不巧的就和对面买菜归来的热情市民王阿姨碰上了，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严苛硬着头皮说:“王阿姨，早。”

“哎呀，这是小苛吧，你们放礼拜了，啥时候回来的？大学生了学习忙不忙呀？感觉又长高了，阿姨看着至少有一米八了吧，看来学校食堂伙食不错，大学生好啊，阿姨连个初中都没上过，对了，在学校里处上对象……”

严苛听的心一阵抽搐，急忙回答:“嗯，昨天上午回来的，学校里都还行，”说完没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似的说:“阿姨您这是准备要做饭？”

他知道这位阿姨过分热情，但也容易健忘，果然阿姨被他这蹩脚的问题糊弄了过去，全然忘记刚才问话。

“对，文文一大早起来就说想吃那什么涮锅，我这不出去买点菜和鱼丸。”

文文是王阿姨的儿子，今年八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上面还有个和严苛同样大的姐姐在外地上大学。文文平日里古灵精怪，在他还没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在他家一呆就是半上午半下午，时不时还问些奇离古怪的问题，不过严苛一点也不觉得厌烦，他向来喜欢小孩，那童真的眼神每每让他看后压力都能减半。

正因为这样，在大人面前的不善言辞与无话可说在小孩子面前自然也都不复存在。

王阿姨此时终于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早点，说:“你这也是刚买早点回来，你父母也是忙，孩子回来了也不能给做顿饭吃，中午过阿姨这边，正好和文文一起吃，他两天还念叨你说‘小严哥哥啥时候回来呢’”

严苛淡笑:“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一会儿让文文没事过我这边玩吧，那阿姨我先进去了，您忙。”

中国式的客气常常是不必较真的，诸如“再吃点”“再坐会儿”对以“吃好了”“不早了”。

程式化的对话着实无趣，但其有规律可寻的优点也确实让不善闲谈的严苛不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严苛进门口长长舒了口气，方才买早点时的尴尬也早被王阿姨的热情迫击炮轰到九霄云外，早点还有一丝温度，他也懒的再加热，囫囵吞枣了几口便作罢。

环视四周，这个五十多平米的房子里，东西即使尽量精简，但各式各样布置下来也让家里稍显拥挤，父母干活时常中午不回家，家里有些冷清，这种反差的对比妥妥的体现着两个字——凄凉。

厨房的洗碗池里还叠着几个碗，估计是父母早上起来随便吃几口饭后顾不上洗就出门了。

严苛站起来洗了碗筷，又把父亲平日里替换下来的工衣扔在洗衣机，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家，如此这般，到了中午的时候终于完工，腰还微微有些酸痛。

严苛素来饭量就小，眼下也不怎么饿，反而是上课时养成的午休习惯让他稍感困倦，脑子也如同生了锈的齿轮难以转动，他进自己房间拉上窗帘后闭上眼把自己摔在了床上。